程西嗤笑一声，故意把手套扯得噼啪响，“少爷我金贵着呢。”他学着山子的样子去扒拉塑料袋，酱鸭的甜香混着麻椒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胖子瘫在沙发上哼哼：“鸭脖子给我留着……”

“出息。”眼镜弯腰从桌子底下掏出来两瓶可乐，拧开放在程西面前一瓶。

山子洗完手回来，也不顾指尖还在滴水，伸手就要往鸭腿上抓。闫峥皱眉，抄起纸巾甩过去，“擦。”

“峥哥你今天怎么跟老妈子似的……”山子嘟囔着，却还是老老实实擦了手，又在眼镜的示意下戴了手套。

他掰下鸭腿递给程西，“西哥你尝尝，这皮得连着肉咬。”

程西咬下去的瞬间，甜咸交织的酱汁在舌尖炸开。鸭皮酥得恰到好处，蜜色的油脂顺着嘴角滑落，他下意识舔了一下，却没注意闫峥的视线在那处停留了半秒。

“怎么样？”

“还行。”程西嘴上这么说，手已经诚实地去撕第二块。他余光瞥见闫峥坐在那没动，像是在发呆。

“你不吃？”

“吃不惯甜的。”闫峥从桌子上拿了个盒饭，低头扒拉两口，又补充一句：“下午带你看房子去。”

“啥？峥哥你要搬家啊？”原本还瘫着的胖子瞬间直起了身。他是跟着闫峥来的锈城，这些年一直生活在一起，闫峥要是真搬走，哪怕天天在车厂见，他也是不适应的。

“他住。”闫峥朝程西抬了抬下巴，胖子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还好，老大不走。

“西哥你要买房子啊？”山子凑过来，手肘支在程西肩上，带着股酱鸭的甜腻味儿。

程西偏头躲开，顺手把沾了油的一次性手套团成球丢进垃圾桶，“租房。”

“你居然没房子！”山子声音陡然拔高，瞪大的眼神里写满不可思议。

“我一个外地人在这买什么房？”程西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那你之前住哪啊？”山子不依不饶地追问。

“悦澜府。”

“靠！”山子一嗓子嚎得连眼镜都抬起了头，“内地儿三万多呢，西哥你是真富。”

程西无奈笑笑，“都说了是租的啊。”

“那你这是破产了啊。”山子一脸笃定，甚至还带着一丝同情，仿佛看见了电视剧里富二代被赶出家门的狗血情节。

“分了，退租，离开伤心地。”程西语气轻松，像是随口一提，可眼神却飘了一下。

“分手？”山子再度震惊，他突然就想起来那天中午眼镜和闫峥说的什么“前女友的新男友”之类的。还没等他开口问，就被闫峥一个眼神瞪了回去，眼镜赶忙又掰了个鸡翅塞进山子口中，“小孩别瞎打听。”

“是杨姨那套房子吗？”在山子的呜咽声中，胖子悄悄地坐了起来。

“你知道？”

“杨姨去外地照顾孙子了，这房子她舍不得卖，就托峥哥帮他留意点租户，连电话都是留峥哥的，之前也来几个人看过，最后都是嫌贵。但我发誓……”胖子竖起三根手指，一脸正色道：“杨姨那套房子，值这个价，她走之前给屋里家电都换了个新。”

“这么好呢啊？”程西其实没对这个房子抱多大期望，毕竟这片儿算是老城区，即使靠着景区发展，也没有开发商愿意投资新房产。

“也不全是，市场公交站离那都不远……”胖子挠挠头，显然是话里有话。

“吵。”闫峥打断他，目光却落在程西脸上。午后的阳光从门帘缝隙漏进来，在程西睫毛处投下一道细碎的金线，随着眨眼的动作忽明忽暗。

“半夜不吵就行。”程西的作息倒是正常，习惯了早睡早起，“反正我也住不久。”

闫峥突然站起身，凳子腿在地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我去前面等你。”

程西仰头，从这个角度能看到闫峥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还有微微滚动的喉结。

“急什么？”程西伸脚拦住闫峥的去路，帆布鞋在对方工装裤上蹭出一道灰印，“客人还没吃完呢。”

闫峥低头看着那只拦路的脚，程西的裤脚缩上去一截，露出瘦削的脚踝。

“还得陪你？”闫峥说着，却没挪步。

山子突然嚷起来：“峥哥你饭都没吃几口！”

程西这才注意到闫峥的盒饭还剩了大半，倒是米饭上的萝卜丁咸菜被挑得干干净净。他鬼使神差地夹了块鸭肉递过去，“尝尝？”

空气突然安静，胖子鼓着腮帮子忘了嚼，眼镜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

闫峥盯着那块油亮的鸭肉看了两秒，弯腰就着程西的筷子咬了一口。

“腻了。”他直起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