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西擦干脸上的水珠,甩着手回到后屋。
厅里空荡荡的,就剩那盏老灯泡还在死撑着发光,他没急着去找闫峥,转身打量起了这个屋子。
墙上的洞洞板挂着几个扳手和剪刀,一旁的钉子上勾着一根铁丝,上面挂着几条泛黄的毛巾,程西想这大概是他们干活时候用来擦手的。
中间那张歪歪斜斜的茶几磕坏了一角,上面除了烟盒再无其他。有些破旧的沙发上摞着两件工作服,看尺码应该不是闫峥的。
木门“吱呀”一声响,闫峥双手环胸站在门口,“在我这视察工作呢?”
“随便看看,还挺……”程西挠了挠鼻尖,他不知道怎么描述,说脏到不至于,说乱还有点不准确。
闫峥没听他辩解完后半句就转身进了屋,程西撇撇嘴也跟了上去。
房间不大,只有张单人床和一个铁皮柜,灯也比外面的更暗些。
不过程西没走进去,因为闫峥正蹲在地上铺被褥。
他先抖开印着卡通图案的褪色床单,将四个角抻得平平整整,最后在枕头位置对折出一道锐利的折痕。
“你这手法……”程西倚靠在木门上,没敢使劲,“跟部队里学的?”
闫峥的后背僵了一下,但很快继续手上的动作,“铺个床而已。”
程西倒也没追问,觉得可能是闫峥以前上学时候养成的习惯,毕竟自己大学军训的那一个月里,教官也有这种变态的要求。
“地上凉,你铺这么薄能行吗?”他走到闫峥身边蹲下,伸手按了按褥子。
“没让你睡。”闫峥起身,从那掉漆的柜子里翻了条毛毯扔给他,“凑合盖。”
程西拿在手里,习惯性的低头闻了闻,上面还带着点洗衣粉的香气,“这味儿可比夹克好多了。”
“再挑你睡车里。”闫峥又拿了条毯子丢在铺好的褥子上,显然比程西怀里的薄许多。
程西抱着毯子往床上一坐,拍了拍床,“要不你跟我挤挤?”
“床小。”闫峥把生锈的柜门关上,那声音没指甲划过黑板好听多少。
“我睡觉挺老实的。”
闫峥终于转过身,眼神里带着点警告,“程西。”
“关灯了。”闫峥说。
黑暗瞬间笼罩了房间,程西捏着毛毯躺在陌生男人的床上,像往常一样,他又失眠了。
“闫峥?”程西轻声喊道。
“说。”
“其实我刚才骗山子的。”程西随便拎了个话题出来。
“我知道。”闫峥的声音里带着困意,九点半到六点半的作息他坚持了八年,一年熬夜的日子屈指可数,程西就占了一天。
“你都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就敢留我在这睡觉?”
闫峥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不睡滚蛋。”
程西没再说话,在黑夜里无声的笑了下。他望着天花板,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忽然觉得最近一阵子的郁结消散了不少。
不知过了多久,连他都快要睡着的时候,闫峥突然开了口:“明天带你看套房子。”
“嗯?”程西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我认识个房东,她那儿地能养猫。”
程西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他侧过身,望向闫峥模糊的轮廓,“闫老板还真是神通广大。”
“位置离这不远,可能你去市区没那么方便。”闫峥继续说道。
程西倒是不在意这个,他现在孤家寡人一个,也没什么地方可去,“明天几点?”他问。
“睡醒再说。”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只听得见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程西换了个姿势躺着,刚才闫峥的话将他的睡意赶跑了大半,现在心里就像有只兔子似的,怎么也静不下来。
他翻来覆去,最后又忍不住开口:“闫峥。”
“嗯?”
“你身上有烟吗?”
“……”
“睡觉。”
程西是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的。他猛地睁开眼,阳光已经从那块旧床单做的窗帘里透了进来,给整个屋子照地暖洋洋的。
“峥哥!”山子的声音伴随着拍门声炸响,“快十点了!有人找你修车!”
程西下意识往旁边一摸,却扑了个空,他这才想起自己昨晚留宿在了车厂。
他伸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发现身上竟盖着两条毯子——闫峥那条薄的不知什么时候也搭在了他身上。
门外的山子还在嚷嚷:“你要是再不开门我就……”
“吵什么?”闫峥的声音从屋外传来,接着是山子吃痛的“哎哟”声,估计是挨了一下。
程西这才慢悠悠的下了床,看见闫峥昨晚睡过的床铺已经整整齐齐叠在了一旁。
他竟一点没听到动静。
拉开木门,迎面撞见山子捂着脑门一脸委屈,却在看见程西的一瞬间眼睛瞪得溜圆,目光在他和闫峥之间来回扫视,“昨晚你俩……”
“看什么看?”闫峥拎着豆浆油条从山子身后钻出来,丢给他一袋,“你们分分,吃完把后院收拾了去。”
等山子不情不愿地走远,程西才看见闫峥已经换上了干净的工作服,头发还带着水汽,耷拉下来遮住了眼尾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