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放了套一次性牙刷。”闫峥把手里的早餐递给程西,“我先干活。”
程西接过袋子,豆浆还热的烫手,“你几点起的?”
“七点。”闫峥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新的手套,“你车洗完了,要打蜡的话就找山子或者眼镜都行。”
卫生间里,程西正对着镜子刷牙,还没等他将泡沫吐掉,身旁的窗户就被敲响。
“西哥!你车打蜡不?”是山子。
程西接了捧水擦嘴,推开窗户,“打,里外都收拾干净点。”
“得嘞!”山子屁颠屁颠跑去拿工具,没两步又折回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西哥,你昨天真睡的屋里?”
“怎么?你峥哥床上长钉子了?”
山子摸了摸自己寸头,“倒不是,那床小,胖子上次睡上头都不敢翻身。”
“你和峥哥咋睡下的?”
程西把牙刷往垃圾桶里一丢,“干你活去,再搁我这聊天让闫老板扣你工资。”
山子“切”了一声,转身时故意把步子跺得震天响,口袋里的工具随着他夸张的动作叮铃咣啷乱响。
“年轻真好啊。”程西看着山子的背影叹口气,甩掉手上的水珠。一转身正对上眼镜站在走廊拐角,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眼镜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眼神在程西和车间的方向来回扫了两下,就是不说话。
程西被他盯得莫名其妙,抬手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
眼镜摇摇头,终于开口:“睡挺好?”
“还行。”程西一头雾水,但也没多想,回小屋叼了根油条就去找闫峥了。
闫峥正躺在车底下修车,两条长腿露在外面,工装裤上蹭了不少机油。程西蹲在旁边,低头瞅了眼,手里油条险些掉他身上。。
“诶,闫老板。”他含混不清地喊了声。
车底下传来闷闷的一声:“说。”
“眼镜刚才看我那眼神奇奇怪怪的。”程西嘬了口豆浆,“他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闫峥拧扳手的动作顿了下,声音依旧平静,“他看谁都那样。”
程西“哦”一声,又低头看他,发现闫峥手臂上蹭了道红痕,还带着血珠,他皱了皱眉,“你手怎么了?”
闫峥没搭理他,继续拧螺丝。
程西把最后一口油条塞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轻轻踢了踢下闫峥的小腿,“问你呢?”
车底下沉默了两秒,丢出来一个废件,“刮的。”
“废话。”程西乐了,“我是问你怎么刮的。”
闫峥从车底下滑出来,脸上蹭了道黑印,眼神淡淡的,“门口大爷骑自行车刮的。”
“你不呛我难受是吧?”程西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伸手,拇指在他脸上蹭了下,“机油。”
闫峥偏头躲开,皱着眉,“别动手动脚。”
程西收回手,耸肩,“行,闫老板讲究。”
闫峥没理他,起身去拿工具。程西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很想知道,闫峥眼尾那道疤是怎么来的。
还没等他开口,山子突然从后面探出头:“峥哥!那车打蜡打完了,你要不要看看?”
“我车,你让他看什么啊?”程西不解。
“我头一次自己干这活,心里没底。”山子见闫峥不在,又转了话题,“西哥,你那车……挺酷啊。”
程西挑眉:“怎么,想开?”
山子嘿嘿一笑,“哪敢啊,就是问问。”
闫峥拎着扳手走回来,瞥了眼山子,“活儿干完了?”
山子一缩脖子,喊了声“干完了!”就赶紧溜了。
程西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闫峥,顺手从兜里摸出烟盒,“你这儿的人,怎么一个个都神神叨叨的?”
闫峥摆弄着手里的配件,头都没抬,“抽烟去后面。”
“规矩怎么这么多?”程西“啧”了一声,又把烟揣了回去。
“这屋都是机油,”闫峥指了指墙角堆着的油桶,“你想把自己炸上天别捎上我。”
“安全意识挺强。”
“不然我会安三个监控?”
“再提这事我动手了啊。”
闫峥没接话,跟哆啦A梦似的从工装裤的口袋里掏出一盒薄荷糖。
“你戒烟呢?”程西捏着糖盒在手里转了一圈。
“人手一个。”闫峥重新带回手套,“进这屋谁都不能带烟。”
程西拆开包装,薄荷的清凉瞬间在舌尖炸开,冲得他太阳穴一激灵。
“西哥,这糖劲儿大吧?”山子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幸灾乐祸地蹲到他旁边,“我头回吃的时候,眼泪差点掉下来。”
程西含着糖,口齿不太清晰,“你们车厂什么毛病,烟不让抽,糖还往死里加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