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行门口,山子正抡着水管冲地,水花四溅,有几滴不偏不倚落在闫峥鞋面上,洇出深色的水渍,“哥!那孙子没找你麻烦吧?”
闫峥把手机揣回兜里,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海绵,“说话干净点。”
“还没改过来呢。”山子摸了摸自己的寸头,尴尬一笑,“哥,那玛莎没找你麻烦吧?”
“你语言到够贫瘠的。”闫峥转身拽了把椅子坐下,铁质椅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往后一靠,椅子前腿离地,危险地晃了晃,“店里有监控,他能找什么麻烦?"
胖子从车底探出头,脸上蹭了道机油,他用手背抹了抹,结果越来越花,“啊?我们这什么时候装的监控?”
“早装了。”眼镜叼着烟从里屋出来,顺手递给闫峥一根,“监控都拍全了?”
“还成,反正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了。”闫峥接过烟,在指尖转了一圈没点,抬头看着右上角的监控出神。
眼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打趣道:“那富二代没揍你?”
闫峥勾了勾嘴角,“他比较想揍他前女友的新男友。”
一旁的山子听见这话来了精神,水管“咣当”一声扔地上,“哥,展开说说!”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程西倚靠在沙发上,手边的烟灰缸里堆了个小山。
“好,你一定要把事情做的这么绝是吗?”一个浑身名牌的漂亮女人站在客厅中央,手指紧紧攥着包带。
程西揉了揉太阳穴,两人已经僵持一阵子了,饶是再有耐心的也耗不动了,“Tina,我和你在一起八个月,对你足够好了。”
“你说不想住宿舍,我就给你租房子,你想要的手机电脑我哪个没给你买?”
“我和你谈恋爱,你对我好不应该吗?”Tina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应该。”程西叹了口气,“我比你大,你还是学生,我并没有觉得我付出多一些有什么问题。”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块失而复得百达斐丽上面。
“但是你出轨,我确实接受不了。”
“程西,就一次,就那一次,你原谅我吧。”Tina扑到沙发上想要抱他,甜腻的香水味瞬间笼了过来。
“别碰我。”程西侧身避开,“你搬走吧,房子我已经退了。”
“一定要分手是吗?”Tina的声音有些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要落不落。
“对。”
“那我要分手费!”Tina突然抬头,眼泪竟奇迹般地收了回去。
“Tina,讲点道理。”程西被她的话惊了一瞬,然后轻轻摇摇头,苦笑出声:“偷表的事情我没报警,已经是给你们两个留面子了。”
“分手费我不可能给你,但这几个月我给你买的衣服、包你都可以拿走。”他指了指玄关处那几个印着名牌logo的购物袋。
Tina咬了咬下唇,目光在购物袋和手表之间游移,程西就静静地等着她的选择。最终高跟鞋在地板上有节奏的敲出声响,几个袋子被拎起。
“喵~”一只三花幼崽毛茸茸地跑到Tina身边,蹭了蹭她的脚背,却被嫌弃的踢到一边,“这猫我养不起。”她头也不回地甩上门,“砰”的一声巨响客厅里回荡。
程西看着紧闭的门,竟然觉得松了口气。小猫怯生生地走过来,轻轻蹭着他裤脚。程西弯腰将它捞起,安抚着发抖的小家伙。
“得。”程西挠了挠猫下巴,“咱俩都被甩了。”
锈城最近天好,山子嚷着要吃烧烤,闫峥虽然不怎么感兴趣,还是自掏腰包请了客。
后院支起的烧烤架冒着青烟,胖子正拿着扇子猛扇,火星子噼里啪啦往他裤腿上蹦。
"我去!"胖子跳着脚拍打裤管,"闫哥!你从哪买的这骨灰级碳啊?"
闫峥蹲在水泥台阶上串肉,闻言头也不抬,“爱烤不烤。”他手指沾着血水,把肉块怼进竹签的动作活像在给谁上刑。
山子推着车从后门晃进,“还好没关门,买了五箱酒,够吧?”
“峥哥给你的经费你是一份不留。”眼镜挽起袖子,帮着山子卸酒。
“不贪组织一分一毫!”山子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他是几人里年纪最小的,性子也活泼些。
“行了。”闫峥给最后一串鸡翅刷上蜂蜜,放进铁盆里,“我看胖子那碳也烧差不多了,咱们开饭!”
“开饭!”
都是二十几岁的小伙子,喝上酒,吃上烧烤,场子立马就热了起来。
山子不知道想到什么,竟红了眼眶。胖子刚要安慰他几句,这人又转换了话题,搂着闫峥的脖子就开始问话,“哥,那天你没说,玛莎那孙子到底怎么回事啊?”
“都半个月了还惦记着呢?”闫峥伸手把他从自己肩上扒拉下去。
“记着!”山子啃了口肉串,“那孙子和我们不一样。”
“羡慕了?”他们的修理厂开的离市区不算近,倒是挨着附近一处景区,不是没见过好车,也不是没见过开好车的年轻人,但程西那样的确实少些。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有涵养的“钱味”,和他们车厂格格不入。
山子摇了摇头,“算不上,你也和我们不一样。”
“我哪不一样了?”
“你有文化。”山子打了个酒嗝,“而且心里装着事儿呢。”
闫峥没接话,仰头干了杯里的酒。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混着烧烤的烟气,散在锈城的夜色里。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闫峥正把最后一块炭踢进炉子里。屏幕上跳着串陌生号码,他随手划了挂断。
“推销的?”胖子往嘴里塞了串羊肉,含糊不清地问。
“谁知道。”闫峥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刚拿起啤酒瓶,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号。
“喂?”他按下接听键,语气有些不耐烦。
电话那头传来个挺温润的男声:“还在店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