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顺利,我能出冷宫,如果更顺利,我有一天能逃出宫去,找到我爹娘和姐姐,好好的过普普通通的日子。
如果再顺利一点,还能托覃苏找找怜贵人的家人,将簪子带给他,宫外总归有惦记着怜贵人的人吧,再也见不着怜贵人,见着一件东西也好。
真可笑。事到如今,我连怜贵人闺名叫什么都不知道。
我将自己投入到跳舞中去,一遍一遍地舞。
一边旋转一边祈祷,终于,在背阴处最后一点残雪也被晒化的那日,我听到了宫道上格外密集稀碎的脚步声——整座皇宫忙碌起来,皇帝终于接回了他的覃苏。
明德贵妃回宫,赐封皇贵妃,居椒房殿,主理六宫,位同副后。
椒房殿离翠微宫中间隔着一大片竹林,若走宫道要绕上小半个时辰,但竹林间有小径,铺着鹅卵石,脚程快的话只要一炷香便可赶到。
明德皇贵妃的椒房殿内夜夜笙歌,翠微宫听得清清楚楚。
皇帝似乎不再在覃苏面前掩盖他的舞乐伶人之好,覃苏也终于放下了她高贵的矜持,在美酒佳人的旖旎氛围里尽情享受朝野上下皇宫内外的追捧。
覃大人如今贵为皇贵妃之父,颇有泰斗之风。
湖北总督记挂着明德皇贵妃爱吃香椿,亲自进山采了两日,得了三斤,由总督夫人亲自进宫奉到皇贵妃面前。
当日椒房殿备香椿宴,皇帝与贵妃略饮薄酒,贵妃甚是高兴,说起第一次见到皇帝的那个春日——当时皇帝十二岁,还是学童,到府邸拜访覃阁老,覃苏十岁,冒冒失失闯进厅堂——覃苏说:“那日柳芽刚绿,娘说今日做了香椿,我急着回家吃去……”
皇帝动容,物是人非,转眼二十年,感慨中紧紧握住皇贵妃娘娘的手,道:“一路走来只你仍以初心待朕。”
那日皇帝是极好说话的。
覃苏喝醉了,嚷嚷着要皇帝陪着走走散酒气。
两人不要太监仆从跟着,在竹林里一脚深一脚浅地闲晃,仿佛两个天真少年。
不知道是谁先听见了鼓声,循着鼓声竟行至翠微宫门口。
月色正明。翠微宫早已宫门大开,东偏殿的月亮门旁种了两棵大柳树,我折柳而舞,和鼓歌之,欢欣轻巧,像极了八年前江南庄家的那个小女孩,像极了皇帝与覃苏错过的年少曾经。
皇帝怔然。
翠微宫复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