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苏回宫的消息像一根冰锥,将我从浑浑噩噩的装睡中扎醒。
冷宫里的雪下得比别处厚些,融化得也比别处慢些。积雪本来将翠微宫里一切窘迫都盖住,仿佛这里平静、祥和,仍是往日宠妃安然度日的宫殿——这一冬我就是这样骗自己的。
而大雪下是枯黄荒草丛生的院子,是蛛网遍结的窗框,是角落里无法清理、只能掩埋的排泄物,是因长时间缺水洗刷而积累起来的人体的闷臭。
随着春日的来临,翠微宫里的宫人们越来越少话。
翠微宫外盎然复苏的春日生机愈发衬托出宫内的窘迫。
我已成为翠微宫唯一值钱的物件。
我再躲下去,就要悄无声息地在翠微宫饿死、病死,就算覃苏真的能救我,她也绝无可能救下整个翠微宫。
春桃、茗桦、小太监、送嫁歌、叶子牌……这些鲜活的生命都会获得和柳嫣嫣、和小翠一样的下场,悄无声息地腐烂在深宫某处。
而他们死去的唯一原因,就是跟了一个叫做庄瑞妃的主子。
我绝不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我有一只金簪子,还有一只玉如意。
我蹲在狗洞边上,将玉如意递给小花匠。
“要江南的样式,千万不要京中官家小姐们穿的那种,一定要大袖口、大裙摆,但是得窄腰。”我细细地嘱咐,“如果实在找不到做好的衣服,布料也行,颜色是青绿的,很薄很薄的绿,料子要尽量的轻尽量的细……还要快,柳树抽芽的时候就得备好,一定要快……”
小花匠低声答着“是”。
我想了又想,道:“这枚如意是我最后能给你的东西了。”
小花匠没说话。
“这是上好的羊脂玉,我刚进宫的时候,这样一柄如意能在淮安城置一座院子。我娘在我上轿子前最后一刻把它塞进我手里,让我握着,一路平安如意。我进宫时的陪嫁没有一件跟着我。这么多年,我只有手里握着的这么一枚如意。”我轻轻地说,“有了这件衣服,我或许能再见到我娘。”
“瑞妃娘娘放心。”小花匠也轻轻地说,“我与春桃是一起从北堂家出来的,娘娘当日救了春桃就是救了我。我一定带着娘娘的衣裳回来。”
我松一口气。
捞油水也好,真义气也罢,我能说的能做的也做尽。
不过这宫里有情有义的花匠小厮反而多些,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仗义每多花匠小厮辈,负心总是达官显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