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跳得好,我跳舞的时候连自己都是欢喜的,悦动的步伐和摇摆的腰肢让我觉得像鸟雀一样自由,女师傅常说我若肯下苦工必成大器。我娘却对舞蹈一事上不甚上心,常常要我莫争强,随意即可。
我坐在纸醉金迷的宫廷宴席上走神,我不知道得了皇上的青眼算不算女师傅说的“成大器”,不知这大器成了又有什么用,不知道这一生在这堵红墙里还有多长。
突然身后力道一重,我险些踉跄,刚要出声责备春桃,突然发现四周安静异常,一曲歌舞已毕,容妃扬着脖子,笑盈盈地看向覃苏。
容妃道,“久闻贵妃娘娘一舞绿腰动君心,今日君臣俱欢,娘娘也让我们见识见识?”
我连忙用眼神去寻覃苏,太远了,觑不见覃苏的脸色,一眼望去只见两列长席,黑压压坐满了人。
容妃又说:“怎么,娘娘舍不得?贵妃娘娘只愿意跳给皇上看——哦,皇上如今不愿意看了,哎呀——”
安静已弥漫开来,覃苏的身影仿佛僵住了。上首的那些明黄色的影子都不出声,他们笃定了要看覃苏的笑话,就像那日我们看了北堂芙蓉的死一样。
我求救一般看向身旁的柳嫣嫣,柳嫣嫣低垂着头。看她也无用,她只是小小的一个美人,如何为覃苏说话。
薄纱屏风的另一端,众将军大臣早有醉相,清醒自持者有,划拳赌酒者也有,听了容妃的主意起哄嚷嚷着要看绿腰的也有。
我心一横,起身便跪,桃色绒边小褂腰身锢得紧紧,而随着我这一跪,原本还有些许嘈杂的欢宴突然变得静可闻落针,我已知无法回头,甫一出声就颤抖不止:“皇上,臣妾的绿腰也跳得很好,皇上许久未看了……”
“呸!你算什么东西!”荣悦掷出去一只茶杯,“轮得到你?”
覃苏终于霍然起身:“今日八月十五,是阖家团圆的日子。皇上圣明,将军英武,西北大胜,多少百姓才得以团圆平安地过节,臣妾心里不胜感怀。”
覃苏端着一杯酒,盈盈地移步御前,“我愿与庄贵人共献一曲《普天乐》,我奏琴,庄贵人做舞,共庆我朝安宁圆满。”
皇帝抬头,似深深地看了覃苏一眼,随即抚掌高声叫好,赞明德贵妃格局高远,胸怀万民。容妃甩了甩袖子面露不悦,却到底不敢再出声。
小翠取了覃苏的琴,我离席换了一身红衣广袖,在覃苏的琴声里木然舞了一曲。
借着一曲普天乐,众臣、众嫔妃纷纷敬酒,那些喝醉了的将军们仿佛瞬间清醒了一般,恭维皇帝的话流水一般抛出去。
我在旋转的间隙不小心对上皇帝的眼神,高台之上他的眼睛如鹰隼,在酒樽和珠帘的掩饰下仍锐利无比,直直地向我逼视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