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我得了荣宠。

每日酉时，翠微宫门口便等着一位小太监，领着我不紧不慢地穿越大半个皇宫到勤政殿，子时方回，如此一个月，从未间断。

宫里像是突然才有了我这么一号人，随着皇帝流水般的赏赐，各宫妃嫔的礼物和拜帖也纷至杳来。

我不能再躲着不出门，皇后处和容妃处三不五时就要唤我，各怀心思的美人贵人们想尽了办法来踏翠微宫的门槛——有些女人只是好奇狐媚了皇帝专宠整月的庄贵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我每日疲于应付，不再有空与柳嫣嫣闲耍。

眼见着内务府愈加用心，我也有了小厨房，平日的点心也有了桂花糖糕的样式，院子里支上秋千架子，又因着皇上赏了一次银边绣球，阖宫上下的绣球花都搬到了我的院子里，蓝紫粉白，一簇一簇连成云朵般，挤挤挨挨争先恐后地盛放在方寸之间。

赏赐绣球那日，覃苏特意来，与我闲话，问我身体可好，说我瘦了，定是近日辛苦，嘱咐春桃找一些安神的食疗方子来给我喝。覃苏说，“夜夜安枕，就是后宫里女人的福分”，她轻轻地把我的手握在手里，她的手明明像翡翠一样凉，却激得我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我们从始至终没有谈论过中秋宫宴上发生的事。后宫里有好些人说，我是为了争宠——也终于如愿以偿，而我是麻木的，我从未想过我将自己如一个下贱舞姬一般献出去是多么的愚蠢，我从未想过她们将我这一舞看做是对皇帝的谄媚还是对贵妃的投诚，我从未想过覃苏会怎样看我。

我原本只是看不得她难过。

荣宠日盛，不过月余，宫里开始流传皇帝要晋我为妃。

美人，贵人，妃子，贵妃，皇后。

我进宫便是贵人，据说是皇帝钦点，毕竟是他自己挑的女人，比那些各路官员进献上来更要得青眼也是应当。我入宫半年从未单独面圣，一个得了青眼的女人坐了许久冷板凳，旁人也只当皇帝纳了我是一时兴起，不过有些窃窃私语，并未在后宫里掀起波澜。

可封妃不同。

我若是成了正经的妃子，要入宗谱、赐宝印，在建明王朝的历史上正正经经地留下一笔，再不是什么人可随随便便划脸赐死的小玩意了。

皇帝身边的首领太监唤作安福贵，这天亲自捧着冠冕图样子来问我，图样上绘着九只鹄鸟，正是妃子的制式。

我不敢接，也不敢细看，客客气气地将安福贵送走。

皇帝并未有口谕，我还未张狂到一点似是而非的流言就当真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