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平平静静地，夏天过了，桂花又开了，皇后将各宫嫔妃召集起来，说西北战事将歇，要办中秋宫宴庆祝。

宫宴劳累张罗都是娘娘们的差事，我这个小小贵人自然乐得跟着凑热闹。

往年在家的时候，我最喜欢中秋。

烧香焚祝这些礼节都归爹爹操办，吃了晚饭，娘就领着我们姐妹三人上街去，赏月听曲，踏歌夜游，玩到尽兴才回家。我五六岁上的时候，江南中秋流行点花灯，娘做了一只金鱼灯给我提着，红彤彤，尾巴在夜风里一摆一摆，我喜欢得不得了，提着灯站在路边不肯回家，每每有人路过我就把灯晃一晃，等着人夸。

京都北地，八月已凉。断不能在外呆到深夜的。

不过宫宴也甚是热闹。

西北打了胜仗，皇帝很高兴，邀请了朝中七八位将军大员入宫赴宴，连久居佛堂的太后娘娘也难得出席。

我穿了一身奶黄色的宫装，配着柳嫣嫣新制给我的桃色绣长春花绒边小褂，提着一只赤金暖手炉，照例跟在覃苏身后入席。

覃苏这次没陪着皇帝，荣悦陪着。

我该叫她荣妃娘娘。

两列长席对面摆开，皇帝坐首，太后娘娘居左，领着一众嫔妃按位分高低排下，皇帝右手席上按位排坐着各位将军，唯独紧挨着皇帝坐的那位须发皆白，不像能征战沙场的样子，柳嫣嫣已悄悄告诉我，那是覃苏的父亲，当朝首辅覃正晏覃老先生。

长席中间摆着薄纱绣花的屏风，将前朝与后宫、男子与女子隔开。我悄悄去瞧覃苏，皇帝登基那一年她就进宫了，四年里，不知道能不能常常见到父亲。

酒席酣畅，本就是为将军们庆功，皇帝极力劝酒，将军们豪爽非常。月亮还未爬过树梢，席间的男人们就已面红耳热。

皇后恰到好处地叫上一队舞姬，推杯换盏的节奏方才缓了缓。

我甚无聊。

上首的皇帝是个明黄色的轮廓，身旁的容妃是个嫣红色的影子，我通通看不真切。春桃站在我身后，偷偷用胳膊肘抵住我的肩膀，让我能靠得舒服些。我半靠着，眯着眼看皇上；皇帝似也半靠着，靠着荣悦，举杯为场中献舞的歌女们叫好。

去年春日，在江南庄家的庭院里，皇帝也是这样酒酣耳热间，误打误撞走进我闺房小院的拱门，我跳一曲绿腰舞，舞进了他的眼睛里。

爹爹说，我跳得甚好，皇帝甚是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