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皇后,都不让哀家省心。”太后长叹一声,似终于放弃,让人将我带出来,我看见覃苏素衣素手跪在地上叩头,赶忙连滚带爬跟她身后跪下。
太后道:“天下之道在于平衡。你与皇后纵着荣悦,纵出事来,你俩终究也不好过。清流与氏族的窗户纸若是斗破了,只能两败俱伤。你将哀家的话带给覃阁老,好自为之罢。”
我知道覃苏救了我的命。
我有一百个问题想问她,可是她看上去很难过,闭着眼睛,眼泪没有流出来,我却觉得眼泪都流进她心里了。
阖宫上下的人,有的怂恿她杀我,有的期待她杀我,有的要替她杀我,只有她让我活。
贵妃的轿子晃呀晃。她瘪下去的嘴角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就这样在从寿康宫回来的路上暗自下定决心,不管宫中与前朝的是非风云如何,她这样护着我,我不愿再让她将眼泪往心里哭了。
柳嫣嫣自然是不知道这些。
看上去柳嫣嫣也不在意。
柳嫣嫣还给我留着桂花糯米甜汤等着我喝,放太久,变成一坨糊糊,我心虚地只舀上头的桂花糖水喝,柳嫣嫣双手叉腰美目圆睁:“不好喝吗?”
“好喝好喝……”
据柳嫣嫣说,北堂芙蓉是西北大都督的心肝宝贝,她死在宫里,北堂都督气得要连夜策马入宫,索幸还未出城就被北堂夫人拦了下来。
“那马美人,是北堂夫人娘家的,连着血亲的表姐,从小寄养在北堂家,北堂芙蓉和她一起长大,约莫感情很好。”
皇帝四年前继位登基,每年都要纳新人,京都的王侯世家,边陲的封疆大吏,都变着法子往后宫里塞女人。姐姐妹妹一起入宫,仿佛是寻常事情。
“那簪子也是北堂芙蓉送给马美人的。”
“那簪子上是芙蓉花的样式,的确该是北堂芙蓉的东西。”我手里绣着一方帕子,一边挑线一边闲扯,“可容妃何至于因一个簪子生这么大的气,我瞧那簪子也没什么不同,莫说在宫里,便是在江南,富贵人家的小姐也常见的。”
“许是在江南常见,在宫里可并不常见——容妃不明着说,早就将这宫里所有的芙蓉都垄断了,真花也好首饰也罢——据说皇上送给容妃的定情信物就是一只芙蓉簪子,呵——”
着实是太太霸道了。“芙蓉”二字大概已犯了容妃的忌讳,就算是没有簪子,北堂芙蓉这个名字存在就是大错。
我在心里记下,回去要将衣料首饰仔细检查过,沾上芙蓉的是再也不能用了。
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可检查。除了内务府要来的那些针头线脑,我的一应衣饰用度都是皇后娘娘赏赐的。皇后娘娘太端方了,她赏我的下人也端方,衣服也端方,连我屋里挂的字画都透着一股四平八稳。
我虽胆小,又被耳提面命规矩守礼,可我实在不端方,憋得狠了,所以着了魔似的收了春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