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悦杖责北堂芙蓉的事情着实给我吓坏了。
阿爹阿娘送我进宫的时候,只让我小心做人,不要惹事,好好伺候皇上。我不知道这宫里随随便便就死人的。
我屋子里贴身伺候的宫女仍用着皇后娘娘调教出来的佳诺与佳言,比起容妃的人,我宁愿用这两个更木讷些的。这两个名字里又言又语,实际上胆小的很,被我凶了一次后更是一句多余的也不说。我常常觉得屋子里太安静,安静得心慌,我开始不愿在屋子里呆着,也不敢去外头乱逛——我怕遇见容妃,一不小心也被划了脸。
我便更经常地去找柳嫣嫣。
柳嫣嫣不生病的时候,屋子里热闹极了。
一开始,小太监正儿八经地通报“庄贵人到——”,柳嫣嫣却不出来迎,她隔着屏风喊:“庄贵人快进来呀!进来看看奴家新做的裙子——”
我走进去一瞄,赶紧捂眼睛——一截白莲藕似的后背,只裹着一层纱,腰细得盈盈一握,锦缎堆在腰间,小巧的脚踝从锦缎下面伸出来——
她随便批了一件外袍就来拉我,“你怎么才来呀,奴家可想你啦!”
她一点也不拿我当外人,让我坐在锦缎堆里,看她试完了纱衣试羽衣,件件都好看。
试完了衣服她又拉着我打秋千,她的小院子里竟然有秋千。
打完了秋千吃点心,吃完了点心再留下吃晚饭:“我特地让人做了江南汤水,说是糯米搓成团子还撒了桂花糖浆,你得尝尝!”
我尝了一口,觉得太甜,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就听小太监高声道:“太后娘娘宣庄贵人见——”
寿康宫应比明华殿更气派。
来传太后懿旨的嬷嬷带了一顶小轿,只两个人抬着,挂着乌色镶金边的门帘。
我心想这大概是寿康宫的轿子,太后怜惜我,舍不得让我走那么远。
轿子到寿康宫门口并未停下,又绕了半柱香,进了一方角门,穿过重重庭院,等我下轿,眼前是一间佛堂。两个嬷嬷钳制着我,即刻将我蒙了眼堵了嘴,半拖半拽最后塞到一张椅子上,我不敢乱动,腰间有冰凉铁器抵住,檀香的味道萦绕鼻端。
寂静了许久,传来脚步声,又传来捻佛珠的声音,最后传来说话的声音。
除了太后,另一个人是覃苏。
“你不必扮演贤良淑德,今日此处只有你我。”太后的声音平稳又和静,“江南来的那个小丫头,我帮你料理了便是。皇上从江南带个这样的女子,是他小家子气了,可你与皇儿之间的是非过往——既是夫妻,也是君臣,你该有分寸。”
覃苏答:“皇后娘娘与皇上才可称夫妻,臣妾不敢僭越。”
许久又听太后道:“京城张、徐、周三大氏族,联姻同盟,绵延百年,稳如磐石。京中上得台面的官、上不得台面的财,都逃不过氏族的手掌心。若皇儿不娶氏族女,皇位自然轮不到他;他若不是皇帝,你爹又未必能将你许他。造化弄人,怜取眼前才是正经。你是这宫里头——莫说宫里头,当初满京都——也就你入得哀家的眼,怎么进了宫,一来二去反叫姓荣的那个野丫头占了上风。她打死了人!那是西北都督府的人!”
覃苏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