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哭哭啼啼送我启程的时候与我说得明明白白,我是进京城伺候皇帝的。
入宫两个月,我却没见到皇帝的影子。
明华殿拜了皇后,我得了“庄贵人”的位分,随即按照皇后娘娘的安排搬进了翠微宫。
明德贵妃是翠微宫主位,她将我安排在东偏殿,见我的行李细软少得可怜,又命小翠拿料子给我做衣服,特意叮嘱了做两双合脚的软绣鞋来穿。我脚上发了四个水泡,一时间穿不得鞋袜,只得乖乖躺在屋里不出门。
跟着我的四个小丫鬟傻傻愣愣的,有两个原在内务府打杂,从未伺候过人;另两个是皇后身边的三等宫女,专为皇后身边嬷嬷洗衣打扫的,只知道一味的听话干活,如今被打发来伺候贵人,也算是高升了。
明德贵妃来看过我一次,免了我请安,似乎也顺便通知了阖宫上下我不方便待客,于是我清净得很,没人来扰。
就这样安静地躺了四五日,我躺出些收获,首先,翠微宫的饭非常难吃。
第一日荤菜是肉圆子,看上去白胖胖,咬开芯子竟是生的。
第二日晚间四个菜,三个是芹菜烹的。
第三日吃烧鸭子,配了汤水小菜,甚好,只是鸭子冰凉,亮黄的皮下面结这一层白油,吃一口就让人想吐。
其次,皇宫里的日子非常无聊。
翠微宫不大,一共三进,最里头的第三进是明德贵妃的主院,第二进东西两边各分一扇月亮门,东偏殿住我,西偏殿住的竟是柳美人。
柳美人位分是美人,人也是美人,人如其名,仿佛吹一阵风就要摆一摆。
在明华殿上,她对我并不算友善,可真到了翠微宫住了对门,她也从未为难过我,确切的说,她从未出现,就像这宫里的每一位主子一样,将我轻轻松松地就忘了。
我晾着两只脚丫,趴在小几上给娘写家书:宫中一切都好,缎子软,被子软,绣鞋也软,只是饭菜干干巴巴,没有糯米糕也没有甜汤水,不过宫中娘娘们都杨柳细腰,许是少吃甜糯的成果。
除了饭食,我分外关心轿子。
爹娘将我捧在手心里,十四年养尊处优,我从未想过有一天竟连软轿都坐不上。皇后派来的小宫女虽不懂得伺候,但极懂宫里的规矩,一边笨手笨脚地给我涂药,一边谆谆教导:“皇后、明德贵妃、容妃,宫里只有以上三位可称“娘娘”,娘娘出入有软轿,皇后娘娘八抬辇,明德贵妃六抬,容妃就只有四抬了。”
我沉默,然后试探:“没有软轿……可有硬轿?”
小宫女停下手,抬头看我,仿佛看一个傻子。
我在心里叹气,当日从储秀阁走到明华殿走了半个时辰,或许宫里娘娘们的杨柳细腰也有多多走路的功劳。
不过,慢着,当日那位嬷嬷说我“没有位分”,可皇后明明说我是“庄贵人”——
“我是‘贵人’,‘贵人’离‘娘娘’还有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