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宫女恨不得拿手捂我的嘴,我现在确定她看我就是在看傻子了。
可她毕竟是我的宫女,只能给她的傻主子解惑:
当今圣上的后宫里分六等。储秀阁里的叫秀女,并不算数,吃穿用度与寻常宫女一样,只是不用做粗活伺候人,也没人伺候,终日呆着罢了,许多官宦人家将女儿送进宫里,皇帝不甚喜欢又不好退回去,就放在储秀阁养着。
储秀阁里的人,但凡有皇帝看上的,就成为“美人”,一般分到某个娘娘的“殿”里一起住,有两个宫女伺候着。
再往上是“贵人”,贵人若不喜欢和各位娘娘一起住,便能有个自己的“阁”或者“斋”,能领月例银子,配宫女太监侍卫。
再再往上,便是封妃。妃子可称娘娘,有轿子坐,有品级封,管宫中一方事务。妃子做得好可封贵妃,比贵妃再厉害的就是皇后……
我来不及关心贵妃之上的事情:“那就是说,贵人,下一步,就可封妃了?”
我的小宫女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彻底不肯再说了。
翠微宫寂静,长夜漫漫,而我也不是真的傻子。
我只是后知后觉,也后怕——我竟一无所知的踏进了这座红墙里。我仔仔细细地回忆明华殿上的情景,除了三位娘娘,当时身前摆了小案的还有一位,当是贵人;如柳美人一样只坐着的应是美人,大概有五位。
按说我是贵人,论位分除了三位娘娘我便最大了,可人惯会拜高踩低,我入宫这许久,只有我拜别人的份,从没有别人拜我——领路的嬷嬷都敢给我脸色看。
这个贵人的名头不像是我的,我本应是个储秀宫的小透明才对。
一个无依无靠孤零零的贵人,如稚子抱金行于闹市。
寂静和黑暗中仿佛藏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牢我。
第二日晨起,我将脚上的白布条使劲包紧了些,塞进鞋里,直奔明德贵妃的主院。
一个怯生生的宫女进去通报,我站在门口等,等了许久不见人出来,我知道这是不愿意沾染我的意思,心一横,就地跪下了。
跪了一炷香,我终于见到了明德贵妃娘娘。
她穿一身天青色的宽袍子,头发只简单挽起来,看见我,很深很深地叹了一口气。
“各人有各人的缘分和命数,既来之,则安之罢。”
她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