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之珩提步走进一片漆黑的客厅里,别墅其他人在昨天就已经全部辞退了,公司濒危情况下,所有的不动产都用来抵押了。明天他也不能再回来了。
孑然一身,无家可归。
可笑到极致的境况,但他现在确确实实就是这样的。乔之珩脱下西装外套搭在臂弯,整个人倒进沙发里,抬手松了松领口,维持了一整天的体面,在此刻终于分崩离析,他的神情泄露些许无措。往日里满是与家人共度回忆的地方,现在寂静到落针可闻。
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像是午夜狗血肥皂剧在脑海里循环放映。
他以为慈爱的父亲其实是个冷血薄情的混账;父亲的私生女想跟他结婚;即将结婚的未婚妻抛弃他自己离开;被亲叔叔坑了一笔,公司亏空负债他濒临坐牢。
想到这里,乔之珩没忍住笑了起来,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漾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又折回到他耳中,那张名片就在此时悄然滑落在地。借着透过窗落在地面的几束清冷月光俯身拾起了那张名片,极其简约的银镶边黑白设计,靠右的地方落着她的名字,乔念真。
比起乔念真是他的妹妹这件事,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她想要和他结婚。
为什么呢?
乔之珩想起那时候资助她的事情,关于那段记忆他残存的部分只剩下她是个非常努力的孤僻少女,成绩优秀到甚至有些离谱。可既然他是资助,想必当年的她也是个家境一般的女孩。
私生女?
她想要报复他吗?
父亲如今已经死了,她一腔怒火与恨意无从发泄,所以才悉数报复在他这个从小过得幸福美满的“既得利益者”身上?
乔之珩胡思乱想着,不停为乔念真的行为赋予意义。可他终归不是乔念真,他无法理解她垂下的眼眸里一闪即逝的失落是为什么。不理解她为什么都将他逼上绝路,还要蹲在他面前做出一副安慰的模样。
如今就算乔念真的初衷的确是报复,他如今走投无路,也只能硬着头皮接受她的提议,和妹妹结婚。
想到这里,乔之珩扯着嘴角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干脆就直接掏出手机,电话拨通甚至没过几秒就被人接起。
“喂,哥哥。”乔念真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入耳中。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一瞬,屏幕上显示出来的是备注哥哥的号码,她乔念真心满意足地将电话接了起来。今时不同往日,她再也不是那个轻易就会和乔之珩断开联系的无力小姑娘,如今的她的确有很多手段得到乔之珩的手机号码,可她不想贸然打扰他的生活,必须要让乔之珩心甘情愿地来到她身边。所以她存好了他的号码,就是等着今天这样接到他的电话。
“乔念真。”乔之珩的声音闷闷的,一句简单的话像是被他从嗓子里硬生生挤出来那样,他舒了一口气开口道,“我答应和你结婚。”
虽说早就预料到这一刻,但当乔念真听到这句话时,她还是没忍住笑了笑。好在她现在和乔之珩隔着屏幕通话,他没办法直接看到她的任何表情。乔念真收起笑意,目光落在一片虚无处,温声道:“哥哥,那我明天去乔氏见你。”
听了这话,乔之珩的心一瞬变得冰凉,他找回仅存的理智,咬牙开口道,“只是,我不能和你举办婚礼。”
这句话传入耳中时,还带了些电话尾音的回音。乔念真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她无法从这句话传达的信息里准确捕捉到他的心意,她垂下眼睫想了想,虽说世俗意义的婚姻的确没办法离开一场婚礼,但哥哥现在这样腹背受敌又才和未婚妻分开,不想办婚礼或许也是情理之中。
她对于这一切都没什么要求,她只想要他甘愿来到自己身边,而这个结果如今已经达成了。
她没什么理由不同意他最后的请求。
“好,那我们就不办婚礼。”乔念真声音放得很轻,语气温和得就像是不忍惊动停留在路边雏鸟那样,“哥哥好好休息,明天见。”
乔之珩随意应了声,便挂断了电话。通话时间不到一分钟,乔之珩觉得自己经历的一切都相当荒谬。他试图从脑海里找出一根清晰的线来解开这团乱麻,终究还是无济于事。
为什么在知道他是她的亲哥哥的情况下还要和他结婚?
她就这么恨吗?恨到需要用这样罔顾伦理的行为来泄愤?需要毁了他才能平复她的怒意?
乔之珩的头开始隐隐作痛,他按了按太阳穴,干脆整个人在沙发上蜷了起来。
梦中是杭羽毫不留情离开的背影,他理解她的选择,但当他望着她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时,还是免不得会觉得迷茫无措。
在这种重压下,乔之珩整个人像是陷入一场迷雾之中,骤然四起的浓重雾气里,他什么也看不到,只能感受到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席卷而来。乔之珩顿住步子不知该如何是好,不久后身后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乔之珩回头,只有那双胜券在握的眼睛,乔念真久久地注视着他,最后怜悯般在他身前顿住步子,轻声嗤笑道:“乔之珩,我的痛苦你也该尝尝。”
瞬间惊醒,却发现自己还在沙发上,身上的衣服在一整天的忙碌之后变得黏腻潮湿。贴在身上让他不由得觉得窒息难受。
乔之珩站起身来,意识有些不清晰,机械地完成洗澡的动作,又僵硬地顶着一头带着水汽的头发躺在床上。偌大的房间第一次让他觉得脚底生寒,乔之珩干脆将自己整个人都买裹紧被窝里。呼吸愈发炙热他也不予理会,只是静静睡着。
再睁眼时就接到了公司法务的电话:“乔总,有人提到要收购乔氏,想要约您面谈。您现在方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