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醒来,仍是侧卧的姿势,但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面对着孙黛宁绕在她身前的手臂。
白潼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很均匀地洒在下方的小臂上,她保持原来的姿势和呼吸频率,想让这种宁静的时刻能够尽可能延续。
不过没多久,孙黛宁轻轻将手臂抽了出去。
门口有压低的声音传来,“你们怎么睡在一起?”
孙黛宁小声回道,“她不舒服,我陪她一会儿。”
听见岑郁往这边走来,白潼干脆闭眼装睡。
孙黛宁伸手摸了摸白潼额头后,跟着岑郁一起出去了。或许是为了方便查看情况,她们没有关门,所以白潼能听见外面隐隐约约的对话。
“她吃药了才睡的吗?”
“没有,之前没这么烫的。”
“这怎么好,她妈妈那边又出那样的事情,我们怎么把人还回去?”
“出什么事情?”
岑郁不回答,只反问,“你没看新闻?你们消息比我还不灵通。”
白潼手机就在面前的床头柜上,伸手就可以拿到。但白潼没有动作,仍听她们聊天。
很奇怪,她们对话声音停了会儿,然后岑郁突然问道,“尹屹呢?”
孙黛宁回答,“她有事情先回家了。”
“回家了?”岑郁问。
白潼没想到她们的话题就这么轻易转移了,可是“又出那样的事情”这个句式听起来,给人感觉真的还挺可怕的。
白潼拿过手机,心里有些紧张,想会不会是死人了。
她在搜索框打上她妈妈的名字,“白婧如”。
出现在眼前的新闻词条有许多带着“热”这一标签,随便点一个进去就看明白了。
谢天谢地,妈妈没死。
死的是云杉。
云杉在1月1号新年伊始的这天跳楼自杀,留下一封万字控诉白婧如种种恶行的遗书,看起来是公关压了一阵,没压住,在2号被爆了出来。
这封控诉书事无巨细写得很长,白潼一个字一个字耐心看下去,心里想的是如果自己自杀,遗书绝对不会写这么长。
云杉几乎在写编年史,将她从二十多岁认识白婧如一直到死亡为止,所目睹的诸如政商如何勾结、利益如何输送、资本如何落井下石等种种和白婧如有关的罪行,全部陈列了上去。近期的是关于塔岛酒店,她指责白婧如从一开始就不是真正想要投资,而只是利用她进行市场测试,诱使她背负巨大风险后又毫不留情撤资,最终将她逼上绝境,沦为替死鬼。
她的用词比较极端但文风很冷静,很多地方甚至像在摆证据讲道理,就像一份报告而不是临终控诉。
只有最后一段不同,她写到,“我知道这些东西对你不会有什么实质上的影响,我很明白能扳倒你的人或许有,但不是我。我所后悔的不是经历这一切,而是竟然会被你的假象欺骗,如果你知道我曾把你视为导师和贵人,你也会觉得可笑吧?人会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或早或晚。你女儿上了一次新闻,我付出了我的代价,那么,你呢?我猜你是相信报应的,否则你也不会那样小心地守着你的女儿——人在做,天在看。在新的一年致以你问候,也许你并不会觉得我说的是事实,那是因为你的谎言已经骗过自己。”
白潼看完全文,没想到最后还有自己这么多戏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特别是那句“否则你也不会那样小心地守着你的女儿——人在做,天在看。”就好像在从某个角度阐释白婧如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也同时在说,她的妈妈白婧如,真的做了非常多的坏事。
这句话也无端让她联想到最后一次见到盛延时,盛延所说的那句,“血源关系是斩不断的,我会带白潼走,以你想象不到的方式。”
结合他的死亡,这样子的遗言很难不像是一种诅咒。
白潼将这个两个人联想在一起,发现她们的死亡是如此相似,在绝对的权威面前太过无能为力,连控诉都只能以诅咒的形式。
她们是被妈妈逼死的吗?白潼很难不这么想。
而且云杉的控诉书里也很直接就是这么说的。
白潼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白婧如。
有人进来,看见白潼说,“你醒了呀。”
白潼应了一声,将手机锁屏。
岑郁拿着额温枪,隔着白潼额头几厘米的距离给她测了额温,37.5度,有些低烧。
“你感觉怎么样,起来先吃个饭?”岑郁说。
白潼乖乖起床,穿好衣服跟着岑郁出来。她们决定不去餐厅吃了,仍然是让人送上来。
“妈妈,我们明天什么时候回去?”孙黛宁问。
岑郁说,“本来安排了上午逛集市,看白潼明天身体怎么样吧,如果不想逛了我们就直接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