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客厅,蜷在沙发最角落的位置,目光空空地盯着茶几上的果盘。
没过多久,又起身走到阳台,扶着栏杆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墙面的纹路。
最后,她推开玻璃门走进院子,蹲在花丛旁,盯着泥土里一只慢慢爬过的蚂蚁发呆。
她漫无目的地换着地方,心里的念头却乱成一团麻。
到底要不要接受许知乐?算了吧,怎么可能呢。那个偏执到骨子里的疯子,那个用极端手段把她困在身边的人,她怎么可能会爱。
可转念一想,心脏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除了许知乐,还有谁会这样寸步不离地守着她?还有谁会把她放在心尖上,哪怕那份爱沉重得让人窒息。
她到底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眼眶就不受控制地红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砸在手背上,冰凉刺骨。她不敢发出声音,只是死死咬着唇,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越流越凶,反反复复。
我受不了了,谁来帮帮我?
告诉我该怎么办?
好难受……
好累……
好烦……
而许知乐始终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半步不离。
她没说话,只是陆恬蹲在沙发角落时,她就坐在对面的单人椅上翻书。
陆恬站在阳台时,她就默默为她披上毛毯。
陆恬蹲在花丛旁时,她就撑着伞站在旁边,替她挡住午后刺眼的阳光。
她安静得像一道影子,却又固执地将陆恬笼罩在自己的视线里,陪着她熬过一场又一场无声的崩溃。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进院子,卷起陆恬脚边的几片落叶。
她蹲得腿麻了,踉跄着站起身,眼眶红得吓人,哭了这么久,她连哽咽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心口密密麻麻地疼,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喘不过气。
许知乐立刻上前,伸手扶住她,陆恬顺利倒进了她怀里,只能任由对方搀着自己,一步一步往屋里走。
爱与恨在胸腔里撕扯,她恨许知乐的偏执疯狂,恨她的禁锢,可又贪恋这份寸步不离的陪伴——这是旁人从未给过她的、沉甸甸的“在意”。
进屋后,她把陆恬扶到床上坐下,又转身去倒了杯温水,放在她手边,这才默默退到一旁,没有靠近。
夜色渐深,陆恬抵不住连日的疲惫和情绪耗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地惊醒。
梦里全是冰冷的锁链和窥探的眼睛,她拼命跑,却怎么也逃不出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最后被堵在死角,身后是步步紧逼的阴影,心脏狂跳着,冷汗瞬间浸透了身上的衣服。
就在这时,指尖触到了一片温热。
她僵了一下,侧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清,许知乐竟坐在床边的地板上,趴在床沿,身上只披了件薄外套,手却恰好伸到了她手边,被她无意识地攥住。
陆恬的心跳更快了,想甩开,可梦里的恐惧还没褪去,那点温热像溺水时抓住的浮木,让她舍不得松手。她攥得越来越紧,指甲掐进许知乐的皮肉里,带着哭腔的呜咽从喉咙里溢出来。
许知乐像是被她攥醒了,打开床头的小夜灯,也没追问,只是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我在呢。”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像一颗定心丸,“不怕,我在呢。”
陆恬没说话,只是低头望着两人交握的手,她那颗乱糟糟的心,也安分了一点。
她缓缓抬眼,撞进许知乐的目光里。
那双眼刚从睡意里挣脱出来,还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平日里藏得极深的偏执和疯狂都褪得干净,只剩下纯粹的担忧和疲惫,像一汪被月光浸软的潭水。
陆恬看着这样的许知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那点翻涌的恨意和抗拒,竟莫名淡了些,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忍。
她指尖动了动,慢慢松开手,转过身背对着人,声音哑得厉害,却清晰得很:“你上床睡吧,地上凉,会感冒的。”
许知乐猛地愣住了,像是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陆恬的背影,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的错愕。
过了好半晌,她才像是被惊醒一般,动作滞涩地站起身,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慢慢爬上床,在离陆恬很远的位置躺下,连呼吸都放得小心翼翼。
她侧着头,目光落在陆恬的后背上,眼底的错愕还没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欣喜,像捧着易碎的珍宝。
陆恬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起伏着。她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脑子里乱成一团。
刚才那句脱口而出的话,现在想起来,连自己都觉得意外。她明明那么恨许知乐可看着她那双朦胧的、满是担忧的眼睛,又忍不住心软。
地板的凉意仿佛能透过被子传过来一样,她想起许知乐蜷缩在沙发旁的样子,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睡着了吗?”许知乐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试探。
陆恬没应声,只是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装作已经睡熟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