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陆恬的肩膀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许知乐的神经瞬间绷紧，连呼吸都忘了。

陆恬缓缓转过身，月光恰好落在她脸上，映出那双睁着的、带着几分复杂的眸子，许知乐的瞳孔猛地收缩，像被抓包的小偷，慌忙移开视线，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透了。

“你……”许知乐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你没睡？”

“你怎么不去你自己的房间睡？”陆恬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我想陪着你。”

过了好久，陆恬才动了动唇，声音卡在喉咙里，轻得几乎听不见：“你……”

你会不会离开我？

这句话在舌尖打了个转，终究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她怕听到否定的答案，更怕听到肯定的。

许知乐的偏执和占有让她窒息，可真要设想对方抽身离开的场景，心口却像被掏走了一块，空落落的疼。

陆恬猛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许知乐就那么安静地等，她能看到陆恬颤抖的睫毛，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栀子香，那香气和陆恬的气息缠绕在一起，成了最能安抚她偏执神经的良药。

时间一分一秒地淌过，窗外的夜莺又啼叫了几声，声音清冽。

忽然，陆恬的手动了。

她伸出手，轻轻抓住了许知乐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挽留。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烫得许知乐浑身一颤。

“我冷。”

陆恬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像小猫爪子似的，轻轻挠在许知乐的心尖上。

许知乐几乎是立刻就懂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小心翼翼地挪过去，伸出手臂，将陆恬轻轻揽进怀里，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怀里的人。

陆恬没有抗拒，反而往她怀里缩了缩，额头抵着她的锁骨，呼吸间的热气拂过皮肤，烫得许知乐眼眶发红。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人温热的体温，这一刻，所有的偏执和不安，仿佛都被抚平了，许知乐低头，在陆恬的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陆恬闭着眼，听着她胸腔里有力的心跳声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知道许知乐的爱带着令人窒息的枷锁，可身体的本能却骗不了人——她早就习惯了这份偏执的陪伴，习惯了身边有这样一个人，疯了似的守着她。

只是这份习惯，到底是救赎，还是更深的沉沦？

她不知道，也不敢想。

就这样陆恬带着这份矛盾和困意，熟睡过去，当清晨的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落在地毯上时。

陆恬就被耳边轻柔的声音叫醒。

“阿甜，起来了。宋姨知道你这几天没什么精神，特意给你带了好多菜呢。”是许知乐的声音。

陆恬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许知乐坐在床边，身上穿着干净的棉质睡衣，眼底的乌青淡了些，却依旧能看出熬了不少夜。

陆恬没说话，只是缓缓坐起身，后背靠着床头，呆呆地望着前方。

阳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衬得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像一潭死水。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掀开被子下床。

两人一起下楼，陆恬刚想往沙发那边走，就看见厨房的玻璃门后，宋姨正系着围裙忙活，水龙头哗哗流着水，她正低头认真地择着菜。

听见脚步声，宋姨抬起头，看见陆恬，立刻露出心疼的神色：“哎呀，二小姐醒来了，你看你这几天都瘦了，脸都没什么气色，大小姐也是，脸色看着都不好，你们赶紧坐，我马上就做好了，不然老爷和夫人回来看见了得心疼坏了。”

“谢谢宋姨。”陆恬的声音很轻，没什么起伏，在沙发上坐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沙发扶手上的纹路。

许知乐看了眼厨房里的身影，抬脚就要过去：“宋姨，我帮你吧，两个人快一点。”

“哎呦这怎么行呢！”宋姨连忙摆手，手里的水珠都溅了出来，“你就回去坐着，陪二小姐说说话，我一个人快得很。”

许知乐还想说什么，宋姨却已经转过身，把厨房门轻轻带上了。

她只好作罢，转过身，走回沙发边，在陆恬身旁坐下。

陆恬拿出手机，点开短视频软件，手指一下下划着屏幕，眼神空洞洞的，没什么焦距。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劲儿，像是一株被霜打过的植物，勉强撑着一口气，却没了半点鲜活的模样。

许知乐看着她这副死人微活的样子，想说些什么，想逗她开心，想把这几天她落下的关心全都补回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连这片刻的安宁，都会被打破。

客厅里很静，只有厨房里传来的水流声和切菜声，还有陆恬指尖偶尔划过屏幕的细微声响。

宋姨的动作麻利，没过多久，厨房里就飘出了浓郁的饭菜香。

许知乐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半晌，忽然起身，走进厨房。

再出来时，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杯壁上凝着薄薄的水汽。

“先喝点东西垫垫。”她把杯子递到陆恬面前。

陆恬抬了抬眼，目光落在水杯上，又缓缓移到许知乐脸上，此刻竟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