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被拉得密不透风,午后五点的昏沉天光只勉强洇开一道浅灰的边。
陆恬从床上坐起来,房间里一片漆黑,指尖先习惯性地往身侧探了探——空的,带着凉意的床单早就没了许知乐的温度。
她赤脚踩在地板上,步子虚浮地晃到客厅,鞋柜旁的鞋少了一双,餐桌上没有惯常温着的牛奶,连空气里都少了那股许知乐身上特有的、淡淡的栀子香。
陆恬没什么表情,只垂着眸,慢吞吞地挪到沙发边双膝弯在一起,蹲坐在那里,胳膊抱着腿,目光空茫地落在茶几上的水果,一眨不眨,整个人看起来郁郁寡欢的。
不知呆坐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她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慢吞吞摸出来,解锁屏幕,只是弹出了一些没用的消息垃圾,她指尖顿了顿,点开了那个置顶的联系人。
电话被接起的很快,那边传来许知乐一贯温柔的声线:“喂?”
陆恬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没什么起伏:“你去哪了?”
“怎么了?”许知乐的语气里掺着笑意。
“你不在家,”陆恬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有点无聊。”
电话那头的笑意更明显了些,带着点缱绻的哄劝:“你这是想我了?”
陆恬的耳根悄悄泛红,小声嗫嚅:“有点吧。”
“乖,我很快就回来了。”
她脸上的笑容温和,眼底却淬着一片冰寒的平静,视线落在身侧那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上,袋子的角落洇着一点深色的渍,被她刻意用脚轻轻压住了。
“那行吧。”陆恬的声音闷闷的。
“好。”
挂了电话,许知乐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她蹲下身,慢条斯理地把垃圾袋的口子又紧了紧,确保没有半点异味漏出来。然后起身,走进卫生间,拿出消毒水和抹布,从客厅到卧室,从地板到家具的边角,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她才走进卧室,从袋子里拿出自己冬天睡衣换上。
钥匙转动锁孔的声响很轻,带着点晚风的凉意钻进门缝里。
陆恬抱着抱枕,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还黏在那盘水果上,听见动静才慢吞吞地转过头。
“回来了。”陆恬的声音还是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许知乐走过去,弯腰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带着外面晚风的微凉,却又熨帖得让人安心:“嗯。”
“我问你个事儿。”她顿了顿“你是不是把张振宇给杀了?”
“是。”许知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陆恬的脑子里炸开了。
她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我没疯……”
许知乐还没说完,就被陆恬打断,陆恬的声音逐渐扬了起来,身体不停的在发抖:“那是个人命啊……”
尽管许知乐告诉过自己,会去为了她去杀人,但当这个消息真的传到自己耳朵的时候,还是会很震惊,她怎么会不敢相信这个平时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人,怎么可能去杀人。
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手背上,慌的要命,眼神涣散地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彷佛下一秒就会有穿着警服的人破门而入:“你骗我的对不对?你把他……把他弄哪去了?我们……我们去自首吧好不好?我求你了许知乐,你杀人了,我们都杀人了。”
许知乐一把抓住陆恬的双臂,抬起声音:“你冷静点好不好?杀人的是我,跟你无关。”
“怎么可能和我无关……”
“你要相信我阿甜。”许知乐凝视着陆恬的眼睛,低声道:“我不会让你有危险的。乖,我们阿甜最听话了。”
接着将陆恬搂进怀里,一遍遍的拍着她的肩膀,安抚着。
“别怕,我在呢。”
“我一直都在。”
“你什么都不用想。”
“我们乖乖的,好不好?”
……
过了几天张振宇失踪的事情就上了新闻,这几天陆恬也一直待在家里不敢出去,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
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某天无意间在卫生间照镜子,她发现自己跟快死了一样。
十多天后,警察开始调查,陆恬成为了最大的嫌疑人,一共问过她三次,甚至还有一次直接来到了她家,原因是怀疑她藏尸。
第三次审问的时候,她真的放弃一切,把所有的真相全都坦白给警察,但是她不敢,她不想死。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许知乐的电话。
看到对面的警官点了点头,陆恬便接了这个电话。
电话那头,依旧是许知乐那温柔的关心:“阿甜,今天下午想吃什么饭啊?姐姐下班了去给你买。”
“我不知道。”
“怎么了,你是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