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此症，吾不欲医矣
齐王三位侧妃遭飞贼剃成光头尼姑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
在此之前，袁绍祺、袁绍昶两兄弟被父亲逼着参加没完没了的相亲宴，根本无暇处理公务。二人原本都在父亲安国公麾下任职——安国公身为吏部尚书，掌管着六部之首的吏部。但兄弟俩实在不愿做文官，整日听朝堂上那群老狐狸扯皮，便请命调去了军营。
当兄弟二人回到安国公府时，安国公得知次子险些断臂丧命，还差点连累那位庶出的外甥四皇子，惊得当场就要昏厥。幸得贤神医出手相救。当时安国公差点把全部家当都送给这位从阎王手里抢回爱子的神秘大夫，幸亏袁绍祺及时阻拦——毕竟对方来历成谜，贸然重谢反倒不妥。否则路贤现在恐怕已成大齐首富。
安国公得知来龙去脉，严令绍昶不得再涉险，只许在书房处理文书，并派家仆严加看管，不许这顽劣之徒再惹是生非。若是能寻得陆先生，请教养伤之法，只怕安国公早已前往拜访。
袁绍祺亦是如此，归来后，几乎不得入军营，父亲只顾着带着他们兄弟二人相看，堆积如山的工作，也只能带回家中处理。
兄弟二人闻听齐王府之事，惊诧之余决定亲自探查。毕竟他们的挚友四皇子可是威震东疆的统帅，怎会连自家府邸都守不住，任由贼人来去自如？
“定是内鬼所为。”袁绍昶听罢齐王所言，断言道。
“不是内鬼。”赵齐容轻抚茶盏， “是本王的王妃。”
“何以见得？王妃或有能人相助。若陈家大郎真有此能耐，何以之前尽是些纨绔无能的传闻？”元绍祺不以为然，陈家大郎的名声，在京城中可谓臭名昭著。
“他只带了两名婢女入府。齐五所查到的脚印，皆为男子足迹。至于陈家大郎之前的传闻，我自会查明。”赵齐容讳莫如深，不愿向袁氏兄弟细说。王妃之事，他必先查个水落石出。
众人又闲谈了些朝堂之事、京城见闻。眼下，风头最盛的当属三皇子，娶了户部尚书平侯之女为妻，颇受圣上器重。
赵齐容挽留兄弟二人共进午膳。谁知元绍昶竟提议： “不如请王妃一同用膳，也好熟悉一番。”，借机探个究竟。元绍昶虽未明说，在座之人皆心知肚明。
赵齐容亦无异议，此事本就应有之义。论及亲疏，袁氏兄弟与四皇子赵齐容是是表兄弟，与夫君的亲眷见面，实属寻常。更何况，是抱着帮他试探王妃的目的。
……
王妃寝殿。
“安国公世子与袁二公子……”齐王妃从春公公口中得知来客姓名，心中略定。他想不通的，是赵齐容的真实意图。自那夜之后，已过去五日，他仍未确定，赵齐容与戎启是否为同一人。若非同一人，他又该如何是好？这些问题，令他苦恼不已。只得等待机会，再见赵齐容或戎启一面，以辨真伪。却苦于无从下手，只得耐心等待露月堂之约。怎料，齐王竟会突然派人来请他去会见外戚。
“回王妃，诸位已在水榭等候，请王妃移步。”春公公道。
“知道了，公公稍候。”路贤唤来婢女，更衣梳妆，戴上王妃的翟冠。今日无需刻意装扮，便选了一身浅紫色衣衫，绣着白合花纹，清丽脱俗，只是仍需用薄纱遮面。
路贤沿着鹅卵石小径，来到湖边。湖中央有一座凉亭，甚是宽敞。王府之大，堪比皇宫，他入府多日，却从未到过此处。
齐王妃步入凉亭，沿途皆是宫女与侍卫。亭内并无多少人，与外面相比，显得格外冷清。待他看清 “安国公世子”与“袁二公子”的脸时，顿时哭笑不得。
他随意捡来的四个 “伤兵”，竟是齐王的外戚。路贤抬眼打量着身着麒麟纹官服，头戴官帽的男子，再看看那瘫坐在椅子上，仿佛行将就木之人，以及那遮住半张脸的银色虎纹面具，只露出眼睛与嘴唇。
“草民袁绍昶，参见王妃。”
“草民袁绍祺，参见王妃。”
兄弟二人见王妃走来，起身行礼。春公公亦在一旁躬身施礼，他的职责，便是检查膳食中有无毒物。
“世子、二公子不必多礼。”
“…… ”为何如此熟悉？
“…… ”为何我感觉似曾相识？
“臣妾参见王爷。”路贤转向赵齐容行礼。实则，他一个现代人，对这些等级森严的礼仪并不熟悉。只是，他曾看过类似的小说，且在入府之前，也接受过礼仪培训，故而应对起来，倒也游刃有余。他在 “病秧子夫君”对面坐下。
病得如此严重，竟还要强撑着身子，来湖边赏景……
不知赵齐容是否意识到，他的所作所为，自相矛盾……
四位身份尊贵之人，围坐在圆桌旁，气氛颇为诡异。你看我，我看你，却无人动筷。
“不知世子盯着本宫作甚？莫非本宫脸上有什么东西？”路贤忍无可忍，率先开口。
袁绍祺这才意识到自己失礼，连忙收回目光。
“不敢。”
赵齐容见状，打破僵局，拿起筷子，先给妻子夹菜。此举，令袁氏兄弟二人颇为惊讶，只怕没有人比路贤更震惊。以他对东营大将军的了解，他的这位夫君绝非只懂舞刀弄枪之人。既然他明知自己新婚之夜便被抛弃，任人耻笑，如今却又做出这般举动，莫非，他已查清一切？
用膳期间，路贤一直在观察赵齐容与元绍昶的手臂。事实上，后日的露月堂之约，取消也罢，不如就在这里，将五日前未了之事，一并说清。
“你在看什么？”赵齐容见王妃一直盯着他的左臂，不由问道。
“臣妾在看王爷的手臂。”路贤如实回答，目光从手臂移到齐王面具下的脸上。
“本王的胳膊，你可是对本王的伤势有所疑惑？有何疑问，不妨直说。”
众人默默用膳，气氛沉闷，与露月堂中，好友相聚时的欢快气氛，截然不同。
赵齐容等了许久，王妃却始终不语。他只得自己挑起话头。
“戴着面纱，用膳岂不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