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长公子路贤既领下尚四皇子为妃的旨意,宫中便降下谕旨,三日后遣人来府,教习礼仪,预备正妃之位。此事于大齐而言,无异于一桩贻笑大方的荒唐联姻,坊间百姓莫不以此为谈资,日日品评,津津乐道。
暮色四合,陈路贤悄然翻过陈府围墙。城外收留的那几位友人尚需安顿,他才能谋划自己的出路。此外,他还有事需向戎公子口中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这般打扮,总算有世家公子的模样了。” 陈路贤步入四位友人寄居的别院,见他们已换上华服,头戴束发嵌宝紫金冠,不由打趣道。
自相识以来,几人从未提及过彼此的身份。大家心知肚明,就算问了,也未必能得到真话。被追杀得险些丧命之人,与常年以面纱遮面之人,皆非轻易吐露身份之辈。但也不是完全无迹可寻,至少可以断定,受伤之人与医治之人,皆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那之前呢?” 戎公子齐笑问道,如今他已卸去笨重的石膏,可端坐在床上,只是行走仍需借助轮椅和陈医生的拐杖。
“之前嘛,自然是病人喽。” 路贤挑眉玩笑道,惹得四位友人齐齐叹气。
“府里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吗?”绍昶关切地问道,他仍记得路贤白日里匆匆离去的模样。
“勉强算是妥当了吧。不过我还有些事情需要你们帮忙,先用膳吧,慢慢商议,不必着急。”
“好啊,我们还没来得及报答陈神医的救命之恩呢。” 慕文半真半假地应道。
不多时,饭菜便被送了上来。自打这几位贵客入住露月堂后,楼里的厨子早已摸清了他们的口味,做出来的菜肴,比他们在自家府上吃的还要可口。
“你们啊,真是的,何必非要等我回来一起吃呢?幸好我今日没有开药,否则定要先训斥你们一番,再开动。” 陈医生絮絮叨叨地抱怨着,他向来不喜欢不听医嘱的病人。这四位公子,不知为何,今日竟执意等他回来一同用膳。
“反正明日医生就要赶我们回府了,今日权当是为我们饯行了。” 不待询问,病人便主动招供了。
“哼。谁说要赶你们走?爱住多久都行,只是我往后难常来了。”
“究竟发生何事,让你如此着急?” 慕文再次问起路贤白日里匆匆离去的原因,看陈医生现在的神色,此事恐怕非同小可。
“在说事之前,我有一事相问,希望你们如实回答。” 自相识一个多月以来,四位友人从未见过路贤如此严肃的神情。
“赵齐容?”
“……” 四位友人闻言,眉梢微微一动,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波澜,静待下文。
“你们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陈路贤旁敲侧击地问道,心中仍给自己留了几分余地。贸然问人家是不是四皇子,万一不是,岂不尴尬?可万一真是,岂不是要被拖出去砍头?
“那不是四皇子的名讳吗?你问这个做什么?” 戎公子,也就是“赵齐容”反问道,看向路贤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探究,但更多的却是疑惑。
“只是胡思乱想罢了,现在我已经得到答案了。”
“什么答案?”
“你不是齐王。”
“齐王……”
“是啊,如果赵齐容真是你的名字,只怕现在已经有暗卫来抓我,治我一个冒犯皇族的死罪了。”
“……” 赵齐容闻言,张了张嘴,一时语塞,脑海中思绪如麻。我的暗卫早就牺牲在路上了好不好,眼前这三位是我的朋友好不好,而且我还欠着陈神医一条命好不好,谁敢抓你?杀了你,我找谁看病?
等等,齐王是什么鬼?
应该不是我吧……
“是啊,齐王,今日午后,皇上刚刚降下谕旨,晋封四皇子赵齐容为亲王,赐封号为齐王……”
“……” 齐王本人也是现在才知道的。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没有派人来告诉我,反倒是路贤比我还先知道?
“此事,便是我要你们帮忙的。”
“四皇子的事?” 邵齐打量着路贤和“四皇子”,心中猜测着陈神医与赵齐容之间,到底有什么瓜葛。
“不错。虽然荣公子不肯承认自己是那位贵人,但想必你们与他,也并非素昧平生吧?”
“……” 四位友人听得愈发糊涂,尤其是齐王本人,此刻他最想做的,便是立刻进宫面圣,问清楚这突然的晋封,到底与太子之位的变动有没有关系。
“记得初次相见时,慕文身着铠甲,上绣旭日。旭日是是东宫的象征,如此我便断定,你们是是东宫旧部。既是军人,想必见过领兵之人吧?我说的对吗?”
“真不愧是皇上苦苦寻觅的状元,心思缜密,洞若观火,我倒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慕文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位尚未及冠的少年,竟能将事情看得如此透彻。“不错,我们是东宫旧部,不知你想让我们帮忙的事情,与太子殿下有何关联?”
陈路贤没有理会“状元”一事,尽管慕文所言不虚。
“帮我打探四皇子的消息。”
“……” 慕文觉得,有时候,过于聪明的人,反而会因为一些简单的事情而栽跟头。这位陈神医,认定荣公子不是赵齐容后,便不再反思自己的判断,难道仅仅因为荣公子没有派人抓他,他就一定不是四皇子了吗?
“你要打探什么消息?为何要打探?你今日匆忙回府,是否也与此事有关?” 荣公子已经放下心来,不再担心身份暴露,此刻他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别人为自己的事情忙碌。
“……实不相瞒,是有位客人拜托我打探的,若是此事办妥,我便能从中获取丰厚的利润,所以还望诸位鼎力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