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慕文询问,陈路贤动作微滞,正思索如何解释,忽然灵光一现。
“是了,既然无人见过成年后的陈家长子容貌,我又何必覆面?”他喃喃自语片刻,转向从林间捡来的四位同伴:“横竖无人识得,今日便算良辰吉日。四位可有荣幸,成为多年来首批得见此颜之人?”
四人尚在困惑,慕文不过随口询问覆面缘由,未料这年岁稍幼却行事诡谲的青年非但不答,反而抬手解开了面纱。
其实连路贤自己都未深思此举缘由。医院同僚、商界巨擘是至父亲麾下□□成员皆赞他为天才,可他却常后知后觉。在陈府覆面是为日后扬眉吐气时揭露真相,但经营露月堂时确实无需遮掩——毕竟谁曾真正看清过“陈鹭”的面容?即便惊鸿一瞥,也难与陈府嫡长子的恶名相联系。
当面纱揭下时,满室寂然,唯闻呼吸声。
这四人皆长于宫廷。一位是四皇子,余下三位自幼伴读,如今皆居要职。宫宴上见过的绝色早已不胜枚举,可陈家长子这张脸——虽为男子,却比女子更昳丽,又保有男儿棱角,不似南风馆里那些柔媚相公。当真如玉雕般完美无瑕。
“美极......”四皇子不觉赞叹。
“美个鬼!”路贤瞬间黑脸,“戎启你语文是武术师傅教的?这叫俊朗英挺!”前世他作为院草没少被护士起绰号,但被夸“美”还是头一遭。
“现在明白你弟妹为何嫉恨了。”绍昶小声嘀咕。先前闲聊时,路贤虽未详述与继室子女的恩怨,此刻慕文却问了出来。
“妒能害贤。”路贤浑不在意,“这便是方才问题的答案。昔日我满脸疤痕,皆拜继母所赐。可谓有其母必有其子......”
“......”
慕文顿生悔意。原来面纱不为隐匿身份,是为遮盖伤痕。
“别这副表情。”见友人神色歉然,路贤立即转开话题,“我偏好诸位这般英武男儿,尤其是戎公子......这张脸若被媒婆瞧见,怕是要踏破门槛。”
戎启唇角微扬。三位同伴却笑得勉强——正因这张招祸的脸,才有了“虎噬月”面具与“丑若无盐”的传闻。
光阴似箭,露月堂的日子让“赵齐容”体会到难得的安宁。此刻他躺在榻上,望着相识月余的同伴们正忙着准备拆石膏的古怪工具,忽然想起幼年太傅的话:
欢愉嫌日短,寂寞恨更长。
不知从何时起,他竟觉得在露月堂的时光堪称幸福。至少在这里,他可以暂时做单纯的戎启——一个能在酒楼偷闲,有友人作伴的普通人。不必面对宫墙内外的明枪暗箭。
可惜……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如今众人伤势大好,各有责任需承担。
“手术非常成功。”陈路贤骄傲地宣布,完全没注意戎启的异样。他正惊叹于在缺乏现代器械的古代完成的手术效果——当然部分归功于治愈真气。今后定要精进能用于医道的武学。
“现在教你们复健动作。憋了一个月很无聊吧?回去后每周记得来复查。谁要是偷懒导致恢复延迟——”他眯起眼睛,“我可是会狠狠嘲笑的。”
绍祺慕文认真记下每个动作,以便日后照料戎启与绍昶。
“既然拆石膏后一切正常,明日就准你们出院。当然若想多住几日......”路贤忽然露出狡黠笑容,“得付钱了。治疗费可以免,但总得用别的方式补偿......”
“公子!府中急报!”
露露捧着纸条慌慌张张冲进来。路贤迅速阅毕,将纸条焚于香炉。
“那老头儿,怎偏挑今日!”陈陆贤低声怨道,神色颇不耐烦。言罢,便将纸条投入香炉火中焚却。
“出了何事?”戎齐微挑眉梢。自与他相识以来,几乎从未见陆弦显露恼色。
“我家老爷子召见。诸位稍候,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他已施展轻功跃窗而出,青天白日下首次在屋顶飞掠,一刻钟便赶回陈府。
……
“一府中究竟出了何事?”方见值守东院的小厮青海,他便开口追问。
“方才有奉诏仪仗入府,依例接旨之时,府中上下须齐集。如今只缺大少爷与二少爷两人,公子快些过去罢。”青海已将要紧处说得明白。路贤闻言,也不再多问,急忙回房整肃衣冠,随即奔赴正院。
待陆贤抵达时,二少爷亦正匆匆赶来。此时永侯府内主仆已齐集无缺,最为醒目的,是那位太监公公,随行十余命内侍。老宦官手中捧着一轴金光灿然、绘有五爪金龙的御赐诰命。
“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