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国公世子袁绍祺静伏屋顶,透过瓦隙冷眼俯视这四位全族即将被连根拔起的城主。
悄无声息离开后,他迅速在府中搜寻罪证。很快有所发现——
旧马厩后方,成堆干草与马料袋下竟藏着数月前陛下拨发的皇家赈灾粮。这般藏匿简直可笑。仅养五匹马的马厩,所囤积的饲料远超所需。
这只是被贪墨物资的冰山一角。其余必在另三位正饮酒作乐的城主府中——他的影卫很快会证实这点。
现在只剩最后一项:账册。
袁绍祺闪身潜入书房开始翻找。
……
与此同时,被四名巡城兵拖行过街的袁绍昶与秦慕文仍在“表演”——恰到好处地挣扎,既似反抗又不露武功底细。
两名影卫远远尾随,暗自赞叹主子的演技。
其实秦慕文早已派人去查山寨位置,此刻跟踪的是袁绍昶麾下影卫。
被粗暴拖拽近半个时辰后,兵卒终于将袁绍昶二人扔进某座大仓库锁门离去。
内部景象令人心惊。
仓库里挤满乞丐——肮脏褴褛,不计其数。粗看至少八九十人。他们面黄肌瘦,饿得虚弱不堪。空气中弥漫着真实的体臭与汗味,与他们伪装用的煤灰截然不同。
这不是扮演的贫困。
这是真正被遗弃的人们。
二人入内时,乞丐们只瞥了一眼便继续昏睡,显然对此习以为常。
“唔!唔唔……”被绳索捆住手脚、口中塞布的秦慕文继续表演——虽然东军副将军岂会被区区麻绳所困。
“嗯!唔!”不甘示弱的袁绍昶双脚并跳着凑近乞丐们,戏剧化地跪地点头,无声哀求帮忙松绑。
最终,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乞丐上前解了绳索。获释后,两位”俘虏”虚弱倒地,取出塞口布开始下一幕表演。
“诸位兄弟,这是怎么回事?为何……为何抓我们?”秦慕文声泪俱下,“我们不过是在集市乞讨——何必抓来此处?”
“你们为何在此?”袁绍昶声音发颤,“也是这般被抓来的?”
部分年长疲惫的乞丐——多半已被关押多时——只是摇头叹息,仿佛已回答过无数次。最终仍是那小乞丐给出答案。
“说是京城来了大人物。往日光是建安王在时也这般对待。如今齐王驾到,城主更怕我们玷污他治下‘完美’形象,所以全抓来关着。”
“那……那何时放我们出去?”袁绍昶继续扮演惊惶的俘虏。
“说不准。”老乞丐嘟囔,“有时三日,有时七日……或许要等贵人们离开。”
“若他们在此住上一年呢?”秦慕文收起哭腔,但声音仍浸满悲凉,“我们就该活活饿死在这里?”
“隔几日会送馒头来吊着性命。”另一个中年乞丐叹息,“以前只有建安王时,我们避开他行经的街道就好。再不济搬到城郊或别镇暂住,等他走了再回来。都是这么过的。”
听闻此言,袁绍昶攥紧拳头。
有乞丐是因民生困苦。这些父母官不思救济,反倒怕政绩不佳遭非议而将人关押。
也配称父母官?
“我们就该逆来顺受?”他忍不住怒道。
“不然能怎样?”小乞丐认命地说,“他们有兵卒抓人。至少这里有瓦遮头。”
他说得仿佛已接受命运。
毕竟即便如牲畜般被关着……也好过露宿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