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齐容夫妇与影卫抵达慧真寺时,尚未进门便听见村民痛苦的哀嚎。刺鼻的烟熏与腐臭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令人窒息的绝望。
踏入寺内,眼前景象触目惊心——数百村民面色灰白地蜷缩在冰冷地面上痛苦呻吟。没有床榻,没有席垫,只有尘土相伴。
五名僧人正手忙脚乱地煎药。远处几个汉子抬着白布包裹的尸体往五里外的坟场走去。
然而即便他们到来,僧侣与病患也无暇关注。垂死者无力好奇,僧人照料数百病患更不敢分神。
贤神医见状,立即分给丈夫与影卫防护面巾,严令不得触碰病患或寺内物品。
陈路贤环顾四周,患者约三百人。散落各处的药釜与痰盂盛满胆汁与血水。不少病患在他们进门时仍在呕吐。僧人熬制的只是普通止泻汤——远不足以应对眼前状况。
结合旱灾可能引发的疫情,陈路贤最坏的猜测得到证实。
现代有新冠肺炎。此界建安正流行的是……
是了——霍乱。这种引发严重腹泻呕吐的疾病通过污染水源传播。其真正恐怖在于会侵入生存必需的饮水。谁能不喝水?疫病蔓延速度远超野火,吞噬整个村落前甚至来不及反应……
若不遏制,建安很快会变成鬼城。过去四月已死了多少人?建安王能控制至今已是奇迹……
眼前状况令陈路贤眉心紧蹙。最大难题已非治病,而是阻止更多人感染。
为确认,他走向被家人遗弃的十岁男童。诊视前先戴上精心准备的羊肠手套。
果然——是霍乱。
“如何?”保持距离的赵齐容见妻子神色凝重,谨慎发问。
“别靠近。我们需立即离开此地。”陈路贤喝止丈夫上前。他们需做足准备。对现代医者而言,霍乱并非难治之症。棘手的是整座城池沦陷,而医者稀少且不断减员——许多已因救治病患而亡。
闻言,赵齐容与影卫迅速随她退出慧真寺。
“火。”刚踏出门槛陈路贤便下令。影卫齐三立即递来火把。
精心制作的珍贵羊肠手套被毫不犹豫投入烈焰。防护面巾同样焚毁——确保不留半点污染。
“是霍乱……”
远离寺院后,陈路贤终于打破沉重静默。
霍乱……
赵齐容是唯一知晓此病名者,随行的影卫们则不明就里。
“这是通过污染水源传播的疫病,引发严重腹泻呕吐。重症者脱水而亡。眼下最大难题是修复供水系统。但挖渠筑坝需时日——更别提净化已致病的污染水源。人日日要喝水,必须赶在疫情失控前行动。”
陈路贤边说边加快步伐,决意回府准备药材设立临时医棚。
仅听病因,影卫们已觉大祸临头。若疾病通过水传播,不接触似是解法。但人无水不能活。左也是死,右也是死,只看早迟罢了。
阻断疫情唯有净化全城水源。
但人真能胜天吗?
……
“数月前京城邸报不是说齐王坠马瘫痪了吗?怎会突然现身建安?三日前信使来报建安王携齐王归来时,本官还当听错了!”
宝城城主钟城主醉醺醺地在抚城范城主客堂嚷嚷。
“你问本官,本官问谁?哈哈哈!”范城主纵声大笑。
“你们说齐王和那些大人物究竟为何而来?放着京城舒坦日子不过,偏来建安送死?”大成马城主讥讽道。
“他们打算待多久?若开始查探,咱们这三月功夫岂不白费?”昆城明城主越发不安。
“诸位怕什么?”范城主嗤笑,“咱们费心劳力保持城池整洁,清除有碍观瞻之物,该受嘉奖才是!来,饮胜!”
他举杯高呼,理直气壮得仿佛能将黑白颠倒。另三位城主交换眼色后碰杯痛饮。
他们浑然不觉,自己的一言一行正被居高临下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