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罢,”赵齐容终于松口,”但修筑水坝之事......国库并非取之不尽,工部从前建的水坝不出十年必溃。父皇或许会权衡利弊......”
“把工部的水坝图纸拿来,我修改后直接向工部提案。这次定要建个百年大坝——就算不能引水,至少也别决堤。”
“至于银钱......”陈路贤声线骤冷,“听说按大齐律,贪墨官员要抄家流放?”
赵齐容立刻会意——妻子这是要追赃填账,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物归原主,再好不过。只需揪出蠹虫。”
“放心,”陈路贤把玩着腰间玉佩,“做贼心虚之人,你我到访时自会露出马脚。”
静默片刻,赵齐容忽道:“说起来,爱妃一身本事从何而来,本王从未追问。但对外总需个说法,总不能全推给本王。”
“夫妻本是一体,何分彼此。”
陈路贤忽然想起什么:“倒有件事忘了告诉王爷——或许日后用得上。我能迅速拟出这些方案,是因为......”他凑到夫君耳边,“我正是陛下苦寻多时的今科状元。”
赵齐容表情凝固。他娶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其实......”陈路贤尴尬地轻咳一声,“原打算等金殿传胪时亮相,好教那些势利眼刮目相看。谁知还没面圣,就先成了齐王妃。”
他指尖描摹夫君衣上龙纹:“王妃虽不能入朝,状元却可参政。若他日王爷需要......”
“等等,”赵齐容突然打断,“你应试时没写名字?父皇怎会至今寻不到人?”
“这个......”陈路贤露出心虚的笑容。
半年前那场科举之所以闻名,皆因出了篇深得帝心的状元文章,被天下学子奉为范文。
赵齐容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有人无名无姓就中了状元......
“殿试唯陛下一人阅卷。我在答卷中留了只有阅卷人与考生才懂的暗记。”陈路贤淡定解释,“原本差点用化名,又怕日后落个欺君之罪。用陈鹭之名更不妥,若传到永侯耳中,谁知那老头会对长子弃武从文作何感想......”
“所以,”赵齐容总结,”你当初考着玩,如今打算假戏真唱。”
考着玩就能中状元?若认真考还得了?
…
“儿臣与王妃以为,陛下最重民生。故献上改良水坝图纸以解百姓之苦,兼呈建安旱地农业发展之策。”
赵齐容执起路贤的手:“最后,儿臣夫妇愿为陛下分忧,亲赴建安与建安王共督水利。”语气平淡得像在献普通山水画,而非关乎国本的革新方案。
景天帝越看越心惊。卷轴内是两套文书:其一是融合古今技法的水坝图纸,不仅增强抗洪能力,更规划了引江南之水入建安的运河体系。
这图纸经安国公世子在工部的至交校验过,堪称完美。
历代水坝的溃堤隐患被逐一化解——毕竟这是凝聚了千年智慧的改良方案。
虽说陈路贤对此道只是略通,但与工部能臣反复推演后,终成此稿。
可惜那位协助者不愿署名。一来他只是帮忙参详,二来......他身为工部员外郎,正是钟尚书下属。若暴露与安国公世子或齐王的关联,后果不堪设想......
景天帝翻阅图纸时,发现下方还压着第二套文书——针对燃眉之急的过渡方案:包括赈粮分发与运河建成前村民的临时生计。
既治贪腐顽疾,又安匪患民心;既解眼下饥荒,又谋长远福祉。
环环相扣,滴水不漏。皇帝越看越欣喜,看得满朝文武莫名其妙:区区建坝方案,何至于龙颜大悦?
“......齐儿,你今晚还要给朕多少惊喜?这份万全之策,正是朕梦寐以求的寿礼。若真能造福黎民,便是圆了朕毕生心愿。”
皇帝突然举起文书:“——这字迹出自何人手笔?此等大才当重用。若他愿意,朕愿授中书之职。齐儿可能替朕寻来?”
赵齐容望向妻子,眼中骄傲与无奈交织——
景天帝语气中的殷切,令满座几欲抓狂:那纸上究竟写了什么,竟让陛下不惜以中书高位相邀?
中书乃天子近臣,正一品衔,与安国公、万国公等同。如此要职竟要授给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父皇容禀,”赵齐容正色道,“儿臣方才说过,这份寿礼是我与王妃共同筹备。这方案从头到尾,皆出自王妃之手。”
话音未落,满座瞳孔地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齐王妃与传闻哪有半分相似?
貌若无盐?无才无德?若这般经天纬地之才算无德,满朝文武岂不都成了酒囊饭袋?
“四儿媳......这方案是你想的?你既有如此才华,为何不出仕?”皇帝语气难以置信......
他掌握的情报绝不可能错漏至此。
“容臣妾先问陛下一事。”陈路贤不卑不亢。
满座皆惊于齐王妃的大胆,景天帝却不恼,反而颔首应允。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最高峰顶望天涯,天寒地冻心如麻。
欲下峰顶无人知,寻者不知苦中苦。
但尽此时心,谁解平生志......
陛下可还记得?”
陈路贤诵出殿试答卷上的诗句,字字清晰。
“你!”景天帝猛然瞪大双眼,“那位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