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还想争辩,却在母妃警告的眼神中讪讪住口。他虽不服气,倒也有自知之明——论口舌之利,自己绝非四哥对手。
既然张德妃亲自打圆场,赵齐容也乐得顺水推舟,将精心准备的贺礼交给杨公公。
杨公公上前接过一幅卷轴,毕恭毕敬呈予皇帝。
景天帝尚未展开卷轴,席间已响起清郡王的嗤笑:“四哥就献一幅破画?这也拿得出手?”
然而未等非议声扩散,当景天帝看清卷轴内容时,竟罕见地瞳孔骤缩——
“齐儿......这......”景天帝二度离座,帝王威仪荡然无存。
满座皆惊——究竟是何等贺礼,竟能让九五之尊失态至此?
......
三日前·齐王府内院
“该献什么寿礼?”陈路贤正被赵齐容枕在膝上,那人还时不时蹭他小腹听胎动。
“唔......”赵齐容心不在焉,“本王戍边多年,早忘了这些虚礼。”
若非太医叮嘱孕初三月禁房事,他定要好好讨回那夜的债。
“别摸了!再摸我搬回旧院住!”
“......”
“说正事。听说往年皇子们为博圣心,献的寿礼一个比一个稀罕。王爷就半点不着急?”
“嗯......”赵齐容终于正经起来,“往年献礼得圣心者,往往能成朝野热议。有献奇花异草的,有献稀世珍宝的,还有献金匾祝寿的......不知今年那几个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他忽然翻身,将青丝缠绕在指间把玩:“但本王没打算与他们比谁更阔绰。”
“哦?”陈路贤挑眉。
“你以为坐拥天下的君王会在意黄白之物?”赵齐容嗤笑,“这世间没有父皇得不到的珍宝。他真正想要的,是海晏河清。”
“往年王爷献的什么?”
“不是捷报,便是亲手测绘的舆图。偶尔什么也不献。”
“我想到该献何物了。”陈路贤忽然眉眼生辉。
赵齐容正欲追问,忽觉额间一暖——
“去把陛下批给你的奏折都找来。尤其是那些悬而未决的要务......最好是积压数月的那种。”
虽不明就里,但收了“定金”的齐王还是乖乖照办。
“王爷打算如何处置这些?”赵齐容回来时捧着十多份奏折。有些已悬而未决数月,无人能解。这些奏折通常会在皇子间传阅,若最终仍无对策,便交还皇帝在朝会上商议——效率之低常误事。
“专挑最难的那些解决。陛下心系黎民,若我们能解决这些棘手问题,让大齐河清海晏,岂非最好的寿礼?”陈路贤边说边翻阅奏折。
“爱妃果然聪慧,”赵齐容赞许道,但语气仍带疑虑,“但这些奏折已辗转多人。本王也苦思良久。来得及解决吗?”
“先专攻一项要务,”陈路贤胸有成竹,“余者待你重返朝堂再议不迟。”
“找到了!”翻阅片刻后他抽出一本,”就这份。”
“建安地区连旱四月。其实年年如此,”赵齐容解释,“但今年尤为严重,百姓濒临易子而食。父皇曾拨赈灾粮,不过杯水车薪。且不知有多少能真正到灾民手中。此后请赈奏折接连不断,这里还有几份衍生问题——匪患与疫病。”
“这份奏折已在诸位皇子手中传阅过一轮。本王是最后一站。若再无法解决,便只能发回朝会,与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扯皮。”
赵齐容转向妻子,眼中燃起希望:“爱妃有良策?”
若世上还有人能给他惊喜,必是路贤无疑。
“有。”陈路贤从容提笔,”其实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方向——连年旱灾,治标不如治本。既然建安常年缺水,症结必在水源管理。可有疆域图?”
赵齐容二话不说取来大齐疆域图,并备好纸笔。
“看这里,”笔尖轻点江南地区,”此地水网密布,沃野千里。而与之一界之隔的建安却赤地千里。若开凿运河或修筑水坝,引江南之水入建安,对水源丰沛的江南影响甚微,却能解建安燃眉之急。虽不足以让建安变成江南那样的鱼米之乡,但保障基本用水应当无虞。”
他继续道:“若能引导建安百姓种植耐旱作物如玉米、甘薯、南瓜,既可自用又能贩卖。这些作物在其他地区较为罕见,贩售所得足以维持生计,何须落草为寇?至于现有匪患,虽其行当诛,但究其根本是为活命。若彻查后确属无奈,可令其以工代刑,参与修筑水利工程将功折罪。王爷以为如何?”
虽是医者,陈路贤对经济地理亦有涉猎,此刻便融会贯通提出整套方案。
赵齐容为妻子的思路清晰震撼。这方案并不复杂,却直击要害——
他娶的到底是何方神圣?神医?侠客?如今还要加个治世能臣?
“可行,”回神后赵齐容分析道,“父皇仁厚,律法上并非不能变通。以工代刑应无大碍,只需仔细甄别匪徒以免后患。但眼下青黄不接时如何过渡?运河开凿与作物生长都需要时间。父皇拨的赈灾粮本就杯水车薪。建安不擅农事,当地村民会接受新作物吗?”
“父皇拨的粮本该够撑三个月,”陈路贤冷笑,”我猜有人中饱私囊。若追回赃粮并加倍下次赈济,应能撑到转机。至于村民是否接受——当走投无路时看到成功范例,他们自会效仿。”
“建安的疫病我也会亲自过问。”
赵齐容方才还为妻子条分缕析的模样骄傲,听到”亲自”二字却瞬间拧眉——
不是不信他的能力,只是......
“什么叫亲自去建安?你打算顶着孕肚当‘神医’云游?本王不准。”赵齐容眸中忧色分明。
“谁说要以‘神医‘身份去?”陈路贤狡黠一笑,“你我堂堂正正以齐王夫妇名义前往赈灾。”
“......”
“想想看,”他轻抚夫君紧绷的背脊,“既是我们的方案,自当亲力亲为。若成,可与建安王结个善缘。最重要的是——离京数月甚至经年,正好让我平安产子,不必整日提防明枪暗箭。”
陈路贤的考量句句在理。他比谁都清楚,夫君最在意的无非是他与孩子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