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简单。”策零将小女孩重新拉回自己身边,指甲仿佛要嵌进她娇嫩的皮肉里,丝毫不在意她被攥红的手腕,“只要陛下肯下旨撤兵,退出准噶尔境内,年将军,还你;家妹,任你处置。”
“陛下,西北大军锐气正盛,此时停战,前功尽弃,无数将士的血就白流了!陛下三思啊!”
“陛下三思啊!”
朝臣纷纷跪倒一片,额头触地声此起彼伏,震得景年心口钝痛,连带着小腹里也翻涌着阵阵骤烈的胎动。
“本汗从不喜欢强迫。”策零嘴角的弧度更加猥鄙,猛地甩开小女孩的手,那瘦小的身子便被重重掼倒在地,额头磕出一道血痕,撕心裂肺的哭声混着百官山呼般的劝谏声,砸在景年的耳中,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冰锥,直插进五脏六腑。
策零身后的亲卫躬身上前,将停战书呈于御案,语气里满是胜券在握的笃定:“请吧。”
“策零,你就如此确信,朕会为了一个稚子,弃了西北的万里江山?”景年指尖死死扣着龙椅扶手,声音里压着难以遏制的颤抖。
策零闻言,猛地笑出声来,在场的所有声音瞬间凝滞。他抬手,一把扼住小女孩的脖颈,仿佛那只是个毫无生机的物件、任人揉捏的泥偶。
“放手!”景年拍案怒喝一声,尽管小腹绞痛难忍,依然强撑着挺直脊背,却掩不住肩头不受控制的颤抖,“你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朕便让你准噶尔尸横遍野、寸草不生!”
“哼,笑话!”策零冷哼一声,手上力道微松却不肯全撤,眼底的戾气毫不掩饰,“本汗的命是在刀山血海里磨出来的,还会怕你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不成?今日你撤兵则罢,不撤,这丫头的命,便是准噶尔战旗上的第一缕血祭!”
“策零,你好狠的心!她好歹也是老汗王的骨血,是你同父的亲妹妹!你就这般对她,把她当做要挟的棋子、践踏的玩物!”景年胸口剧烈起伏,目光里烧着怒焰,一口腥甜梗在喉头,吐不出,咽不下。
策零丝毫没有要放手的意思,看向景年的目光里满是挑衅的意味:“陛下说的是,她既是本汗的亲妹妹,便该为本汗所用。今日要么落笔撤兵,要么亲眼看着她死这大殿上,陛下,请选吧。”
眼前的停战书,如同一道催命的符纸摊在御案。
一边是年兴用性命杀出来的西北胜势,是无数以身殉国之士用鲜血筑起来的大清国威;一边是爱人未得归葬的尸骨,是霜芸被葬送一生后,留在这世间唯一的骨血。
她终是抬手,缓缓提起那根千斤重的朱笔,悬在晃得人睁不开眼的停战书上,手腕止不住地颤着,墨滴甩得到处都是,落笔的瞬间,一大片墨迹在纸上晕开,如同一簇骤然绽放的红梅,艳烈又凄惶。
腹间再次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她一手撑着小腹,一手用尽全力签下那张万般不甘的盟书,再抬手时,却见指尖沾染着一片赫然的猩红。
她垂眸,只见一滩温热的鲜血浸透了明黄的衣袍,顺着冷硬冰凉的龙椅蜿蜒流下,殷红的血珠簌簌砸在澄亮的金砖上,晕开朵朵刺目的红。
这一幕吓得在场众人瞬间魂飞魄散,宫人近侍惊呼着扑上前搀住她,低声急唤着“陛下”。
景年眼前发黑,心中早已慌得乱作一团,却仍死死瞪着策零,字字泣血:“朕签了,年兴……孩子……还给朕,别让朕……瞧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