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年缓过来劲儿后,又撑起一副端严凛冽的帝王模样。她与准噶尔的血海深仇,如今再添一笔,此战,必踏平准噶尔,以祭亡人。
前线屡屡传来捷报,说年将军去了以后,军中上下同仇敌忾、士气大增,已将敌人围至固尔扎城脚下,瓮中捉鳖,指日可待。
不过三五日的光景,准噶尔一封八百里加急的降书便飞入养心殿。景年冷笑一声,策零又想耍这种诈降缓兵的把戏,作势便要丢进烛台焚成灰烬,但跪地叩首的驿卒却颤声急禀,说准噶尔汗为表诚意,亲自率领轻骑押送两样东西至京城,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什么?”见那驿卒支支吾吾,匍匐在地连头都不敢抬的模样,景年再没了耐心,扯开函封取出粗粝厚实的羊皮纸,只见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赫然于上:年将军遗骸、准噶尔和亲女。
景年冷哼一声,心中却早已怒气翻腾,这狗贼,最会用刀尖往人心窝肺管子上戳。明知年兴是她心头的劫,用女人换和平是她最此生鄙夷之事,却偏要触人逆鳞,逼着她不得不接下这局步步算计的棋。
“他们什么时候能到?”
“回皇上,准噶尔轻骑日夜兼程,沿途快马不停,次日便将抵京。”
“传朕口谕,西北大军按兵不动,等候发落。”
“是!”
驿卒退去后,景年瞬间瘫在龙椅上,胸口闷得喘不上气,偏腹间也跟着隐隐作痛,揪得她心慌,揪得她悸怕。
次日早朝,策零便命人抬着一口金棺,亲手拉着一名七八岁的小女孩走至太和殿。他一袭准噶尔大汗的兽纹锦袍,目光倨傲,连行礼也只是漫不经心地抬了抬下巴,全然看不出半分求和的诚意。
“陛下,好久不见。”策零嘴角牵起一抹讥诮的笑,攥着小女孩的力道猛地收紧,疼得她哇哇大叫,哭声响彻整个大殿。
在场百官瞬间大惊失色,却无人敢上前一步,多发一言。
“放肆!策零,昔日你如何欺我辱我,将我大清的颜面摁在地上磋磨,朕念边境烽火苦了生民,暂容你苟延残喘。今日你既来求和,便该守我天朝礼制,而不是以金棺辱我皇夫,执稚子戏我朝堂。”景年端坐于丹陛龙椅之上,沉冷的眼神中淬着当年彻骨的恨。
“陛下,本汗已将大清皇夫送归京师,又携家妹前来觐见,足以见我请和的诚意。”策零眉梢轻挑,将小女孩往前推了推,“陛下好好看看,觉得眼熟吗?”
这眉眼……难道是……
霜芸……
是霜芸的女儿!
原来她当年没有死在乱兵的屠刀下,而是被霜芸死死护在身下捡回一条命,成了如今策零胁迫大清停战的筹码。
“你想怎么样?”景年声音发颤,却依旧强撑着帝王的威仪,目光死死锁在小女孩憋红的小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