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忍忍,攒着力气往下顺,孩子快下来了,用力!”“陛下莫慌,深吸一口气,就是这股劲,往下沉,再用一把力,就快了!”
世兰脚步匆匆赶到太和殿东庑耳房门前,听见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喊,不顾一切地就要往里冲。
“太后娘娘,产房煞气重,恐冲伤您凤体,万万不可入内啊!”
“放肆!”
两字落地,满场死寂。宫人们再不敢拦,忙跪于一旁让开通路,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掀帘直入,大步闯进内室,看见榻上疼得蜷缩的景年,心瞬间碎了一地,扑到榻前死死握住她的手,声音又急又软:“容儿,额娘在呢,别怕,额娘陪着你。”
景年这才缓缓抬眼,用近乎虚脱的声音呢喃:“疼……”
“疼,额娘知道疼,忍忍,再忍忍……”世兰连忙用袖口替景年拭去额角的汗珠,把她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颊,声音抖得不成调“攥着额娘的手,跟着稳婆的话用力,额娘替你撑着,撑过去就好了……”
景年望着世兰泛红的眼眶,依稀映着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也盛着滚烫的焦灼与疼惜。她猛地闭眼,喉间爆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呼,借着这股狠劲往下一沉——
“出来了!孩子出来了!”
没有哭声……
是个死婴。
满室宫人婆子霎时跪倒一片,整个殿内落针可闻,静得瘆人。
景年身子一僵,剧痛后的脱力瞬间被彻骨的寒凉所取代,她偏过头,却再没力气发出半点声音,只有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砸在血渍里。
世兰手上力道骤然一松,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几乎窒息。她强撑着镇定,再次握紧景年的手,声音发哑,却裹着藏不住的颤:“容儿,没事的,没事的……孩子没了还有额娘呢,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景年闻言,眼睫颤了颤,那点仅剩的气力像是被这句话抽得一干二净。她张了张干裂的唇,喉间滚出细碎的气音,反反复复碾着两个字:“没了……没了……”
世兰轻轻揽过景年的肩,泪水一滴滴砸在她汗湿的鬓发间,烫得灼人,却死死咬着唇,强撑着不哭出声,一下下轻拍她瘫软的脊背,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三日后,奉安队伍浩浩荡荡出了皇城,满街素白遮天,哀声漫巷。
名义上,皇夫的子宫与早夭皇子的金棺一同下葬于皇陵,守望着爱新觉罗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