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景年猛地从床榻上起身,世兰和世芍也从正殿赶了出来,人人皆一副惊惶之态,眼神慌乱无措,连手脚都不知该往何处安放。
想到十四叔还在寿皇殿关着,景年连忙叫年兴去接人回来,争取能让他见上老太太最后一面。
坐在穿梭于宫道的步辇上,景年心里始终揪着,指尖死死攥着雕花扶手,绷得掌心发紧,沁出细密汗珠。
终于到了寿康宫,她推开宫人,跌撞着跑进寝殿,扑过去跪在太皇太后床前,紧紧握着她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皇祖母,您撑住,十四叔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您马上就能见到他了!”
太皇太后的气息微弱到几乎听不出,整张脸没有任何血色,只是嘴唇不停地哆嗦着,含糊不清地呓语着:“十四儿……额娘的十四儿……”
景年闻言,握着她的手骤然一松,想到自己这些天为了登基成婚的诸般仪典,故意将这件事情一拖再拖,只为吊着她的命,无尽的懊悔与愧疚涌上心头,眼眶瞬间泛红。
突然,太后的手垂了下去。
周遭气息霎时凝住,宫人齐齐跪倒一片,整个大殿除了压抑的哭声,再无半分其他动静。
景年愣了一瞬,浑身的血液仿佛被瞬间冻住。怔怔片刻,她膝行后退半步,额头紧紧贴在冰凉的金砖上,眼泪无声地砸落,一滴又一滴,像她心头的血,灼着肌肤,烫得生疼。
年兴策马赶到紫禁城时,整个宫里都挂起了白幡。
允禵坐在年兴身后,见此场景,整个人瞬间瘫软,差点从马上栽下去。
当允禵踉跄着跑来寿康宫时,见景年一副俯首垂泪,只觉是惺惺作态的虚伪模样,心下顿时怒火中烧,却碍于君臣的尊卑礼数,强按着眼底的怨愤,一心只往床榻边扑去。
“额娘……额娘……”
“为什么……为什么您不能再等等我……”
“您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我是您的十四儿啊……”
他没回头,声音却像淬了冰,裹着撕心裂肺的痛,直直砸向跪伏在地的景年:“皇上肯下旨放臣回来,送额娘最后一程,臣感念圣恩。今日奔丧心切,未行君臣叩拜之礼,是臣失仪,任凭皇上处置。”
说到这里,他猛地转头,眼底布满猩红,死死盯着榻前蜷跪的身影,脸上满是恨与痛交织的狰狞纹路,字字泣血:“可你呢?你明知额娘撑不了几日,明知我被圈禁多年,日日盼着再见额娘一面,却为了你那一己私情,为了登基大典的体面,为了你的所谓的朝政安稳,竟硬生生拖着不肯传旨,断了我与额娘的最后一面!
“你是皇上,我是臣子,可你这辈子,都是亏欠我们娘俩的千古罪人!我允禵,此生不会原谅你!”
景年始终额头贴地,肩膀剧烈颤抖,喉间像堵了千万根细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知道,任何辩解,在这永失至亲的痛面前,都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如果,她的额娘年世兰也长眠于冷宫,没能等来她的一句安好,她会不会比十四叔更绝望、更疯魔?
她缓缓起身,朝允禵行了个晚辈见长辈的家礼,随即躬身退下,将榻前最后的温存时光,留给这对终究未能见上最后一面的母子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