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边刚刚泛起白肚,景年还裹着被子,不知做了什么好梦,就被年兴柔声唤起:“我的皇上,快起床啦,文武百官都候着您嘞!”
景年轻轻翻了个身,不愿理会年兴的软磨硬泡,喃喃道:“不去……不起……”
“哎呦我的小祖宗,您这才刚登基,就懒得上朝了?那些碎嘴的言官御史,指不定怎么议论您呐!”年兴俯身轻刮她的鼻尖,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宠溺。
“不管……不起……”景年似是还是沉浸在酣甜的睡梦余韵里,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年兴见状,“噗嗤”一声笑出来,只好拿出杀手锏,捏起一块他亲手做的、还透着余温的玫瑰酥,轻轻送到景年唇边,故作无奈地打趣道:“再不起,皇上有点饿着肚子上朝咯!”
香甜的气息从鼻尖漫入肺腑,景年猛地坐起身,顶着一头蓬乱的乌发,小嘴撅得老高:“哼,烦死了!刚成婚就要上朝,天下哪有这个理!”
年兴见她这副模样,俯身贴着她耳边低笑,指尖轻挠她腰间的软肉,声音柔得不像话:“乖,就去一小会儿,下朝回来陪你补一整天的觉,好不好?”
“不去嘛……”景年赖唧唧地拽着年兴的胳膊,哪里看得出半点帝王威严的气势。
正闹着,世兰挽着世芍走了进来,眉眼带着化不开的笑意:“瞧瞧这没正形的样子,都当了皇上的人了,还耍小性子呢?”
世芍走过去坐在床边,指尖轻轻顺了顺她的发,柔声哄道:“知道我的小皇上喜欢赖床,可这是登基后头一次早朝,再赖着,那些老臣该堵到坤宁宫门口喽!”
“娘……”景年娇憨地扭着身子推开她,却半点力气也使不上,眼见着就要再瘫回床上,“我不想当皇上了,额娘替我去……娘替我去……反正我就不去……”
“没出息的小东西,倒会使唤长辈!”世兰佯怒着轻戳她的额头,又拍了拍她软糯的小身子,“这九五至尊的位子,岂是说不要就不要的?今日就算是抱,也要给你这个小皇上抱到太和殿去!”
年兴垂眼偷笑,猛地上前一步,一把将景年打横抱起,还轻轻颠了颠,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走喽,为夫要让满朝文武都瞧瞧,咱们皇上有人疼!”
景年脸色瞬间红透,身体却诚实地往他怀里缩了缩,笑着攥紧他的衣襟。
望着两人相携相依的背影,世兰笑弯了眼,刚要转身唤宫人收拾床榻,目光扫过锦被旁的床褥,忽见一抹浅淡的红痕沾在素色锦缎上,明晃晃的,刺目得很。
她整个人瞬间愣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抹红,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怔愣。
她的女儿,远嫁准噶尔数载,熬过了蛮荒异域的磋磨,熬过了归宫夺位的颠沛,如今终于觅得一良人,竟把这份初心护得这般好。
那抹红,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醒了她这些年的牵念,眼眶倏地就红了。
也是,她的女儿那样烈,怎会轻易从了那个年近古稀的老东西?
这些年,为了这点清白,她受了多少旁人不知的苦啊!
身侧的世芍看到后,指尖猛地攥紧,鼻尖泛起阵阵酸涩。曾经无数个深夜,女儿眼角挂着的泪,还有被噩梦惊醒时含糊又哽咽的呓语……所有的心疼与委屈,这一刻都化作了嘴角那带着泪光的浅笑。
世兰捂着嘴的指尖发颤,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世芍见状,轻轻扶上她的胳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喃:“姐,苦尽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