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我求你……”
说着,世芍的额头一遍又一遍地抵住烧糊的焦土,脸上沾满了乌黑的炭末,“只要你能派人送我一程,带我看到固尔扎城的金顶寺就好。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要我的钱,要我的人,哪怕要我的命,我都绝无怨言!”
“芍妹,你说这话可太丧良心了!当日你坠马摔在直隶的泥滩,我商队伙计给你热汤热饭,换了干净衣裳,一路待你如自家人。你倒好,说出这些作践自己的话,是觉得我这商队是那趁火打劫、落井下石的阴贼?”
“我知道,我都知道,您的恩情,我年世芍这辈子都不会忘!”世芍哽咽到浑身颤抖,掌心狠狠抠进焦土里,“可那是我的女儿啊大哥!您家里也有妻儿子女,您应该能懂,做爹娘的,怎能看着孩子身处炼狱,自己苟活?”
马背上的人沉默良久,终是淡淡开口:“我理解你的难,但我不能为了你,不顾这几十口弟兄的命。你若走,我还护你,可固尔扎城此刻早已兵荒马乱,再往前,便是刀山火海,商队绝不能跟着涉险。”
“大哥……”世芍绝望地瘫坐在地上,嘴唇止不住地哆嗦着,却说不上一句完整的话。
“不必多言。”领头人别过头去,再次扬起马鞭,“我劝不住你,也不想劝你。这乱世,谁也顾不得谁,往后的路,各凭造化吧。”
正在此时,那个总爱偷偷给世芍塞糕点的小伙子站了出来,一把拉起她的衣袖往上拽:“起来,固尔扎城,我熟,我陪你去!”
“承宽兄弟,你可想好了?”领头人手中的马鞭顿住,眼底凝着几分忧心与冷厉,“你可知,如今的固尔扎城是何等情形?莫要为了一时的意气,白白断送了性命!”
“哥,我想好了。”小伙子语气坚定,字字掷地,“您既说固尔扎城是刀山火海,可芍姐的女儿还在里面困着,芍姐她一路随着我们长途跋涉,未曾喊过一句苦、叫过一声累,就是为了把女儿带出那个人间炼狱。若是此刻退缩,岂不前功尽弃,抱憾终身!
“芍姐孤身一人,前路凶险万分,今日我若袖手旁观,往后这良心上的坎,我一辈子都过不去啊!”
“随你吧。”领头人终是昂首,朝着身后的伙计们扬声喊,“弟兄们,启程!”
世芍瞪大眼睛看着身前的小伙子,满眼都是不可置信。那个腼腆害羞,连大大方方瞧她一眼都不敢的小弟弟,竟真的挺直脊背站了出来,成为了她救回女儿的最后一丝希望。
“谢……谢谢……”世芍轻轻掸掉衣袖上的尘土,胡乱抹去了额头的焦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感谢的话,还是留着救回你女儿再说吧。”小伙子把世芍的马牵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将她扶了上去,“别误会,我就是不忍心小姑娘一个人在那煎熬度日,平白受这无妄的战火之灾。”
世芍瞧着他眼神躲闪的样子,不由得轻笑一声,眼角毫无征兆地湿润了些许。
她怎会瞧不明白那点小心思?无论是每天备着糕点、燃着篝火的暖帐,还是无数次躲着偷看,被发现了就红着脸跑开的窘迫模样。
可她不能接受。
因为,她是当了娘的人,不能平白折了人家好端端小伙子的一辈子,更是因为,她的女儿还在毡棚里熬着,她不能只顾着自己的儿女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