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内,没有京城里熟悉的红灯笼与喜字窗花,而是挂满了彩色粘条的兽皮壁毡,野性的纹路与鲜亮的色块交织碰撞,被中央熊熊燃着的篝火映得明明灭灭。牛羊肉的膻气混着马奶酒的醇厚,不似寿康宫的檀香,也不似养心殿的龙涎香,而是草原上独有的,带着牧草气息的粗犷味道。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翁从首椅上缓缓起身,浑浊的目光掠过景年紧攥的指尖,落在她端庄的身姿上,眼底流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情。
“父汗,大清公主到了,儿子先退下了。”跟在景年身后的策零微微颔首,坐到了一旁的席位上。
景年看着自己即将嫁与的“郎君”,胃里不自觉一阵翻江倒海,却还是强撑着大清的礼数,向他规规矩矩的行了个半蹲福礼。
“不错,果然是大清正牌的金枝玉叶,比那假的不知体面多少。”老汗王策妄阿拉布坦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声音虽沙哑,却难掩心底的赞许。
假的……是霜芸!
不知道……她现在还好吗?
“大汗过誉了。”景年垂下眼睑,声音不卑不亢,“能为两国盟好尽绵薄之力,乃大清公主的本分。体面二字,原就是皇家儿女刻在骨子里的东西,这是天家教养,更是立身根本。还请汗王不要因从前的些许枝节,误解了大清的诚意。”
“好啊!”老汗王端起一杯马奶酒,一饮而尽,突然放声大笑,像是要震碎景年的耳膜,“这才配得上我草原雄主的可敦之位!”
景年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却仿佛要勾了老汗王的魂去。只见他两颗布满翳障的眼珠死死粘在景年身上,惹得她脊背阵阵发凉。
走完一切仪式,景年被随行的宫女扶进布置好的新帐。她贴着床沿坐下,看着眼前陌生的陈设,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年府那个独属于自己的温暖小窝,还有翊坤宫西配殿那处精准复刻的“赝品”。
可如今,却连曾经厌弃不已的晨昏定省,都成了回不去的奢求。
那个为了让自己在陌生宫闱中寻得一丝温存与慰藉,费尽心思笨拙地“讨好”着自己的额娘,如今却被囚在她一手织造的,处处昭示着女儿存在过的幻梦里。
帐帘被老汗王猛地推开,引得毡壁上的铜铃都在簌簌作响,像是谁在哭的声音,久久萦绕在挂着彩条的椽子骨架上。
他一屁股坐在景年身侧,糙砺的手掌粗鲁地拽下她的盖头扔在一旁。景年这才真正看清对方,那是个浑身透着蛮横戾气的老翁,蓬乱的白须上沾着呛人的酒气,沟壑纵横的脸上,嵌着一双虽然浑浊却锐利如鹰的眼,如同草原上饿极了的狼,贪婪地盯着自己的猎物。
景年被这一幕彻底惊住,她瞪大双眼,猛地起身,连连后退,却撞在身后的毡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清响。
“哼,大清的固伦公主,果然貌美,名不虚传。”老汗王的眼神愈发油腻,嘴角的那抹笑也变得更加渗人,“只是,美则美矣,却不如那个假的识趣。”
景年立在原地,双手狠狠攥紧,脊背挺得笔直,毫不避讳他那带着杀气的目光。
“既到了本汗的地盘,成了本汗的女人,你就该明白,你那点风骨在这诺大的草原上——一文不值!”老汗王缓缓起身,一步步逼近景年,“霜芸那丫头就比你通透,刚入帐的时候总是哭哭啼啼,如今还不是心甘情愿的伺候本汗?本汗念在她乖觉,又怀了本汗的骨血,虽然是个冒牌的,却还是咽下这口气,留了她一命,允许她接着伺候本汗,也并未对大清动兵。”
顿了顿,他接着说:“可你——大清货真价实的金枝玉叶,竟连这点觉悟都没有,真是扫兴!”
景年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老汗王,心脏像是要跳了出去,她猛地往旁边挪去两步,冲着他大喊:“你别过来!”
老汗王非但不恼,反而冲上前去,一把攥住景年的手腕,将她往榻边狠狠一甩。
景年被这股蛮力猛地一甩,瞬间失去平衡,膝盖重重磕在床沿,却硬是忍着疼站了起来。
“本汗劝你乖乖认命,过了今夜,你便是草原上最尊贵的可敦。”老汗王再次逼近,声音比方才更冷,“你若不从,本汗便要让你知道,草原上的女人,越犟,越没有好下场!只有伺候好本汗,为本汗繁衍子嗣,才能享尽尊荣,终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