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梦!”景年早已吓得浑身发抖,可一听到那些令人作呕的字眼,又立刻梗起脖子,将那点恐惧强压下去,拿出一副宁折不弯的姿态,“我远赴准噶尔,是为了两国盟好,为了边境百姓免遭战火荼毒,不是你发泄私欲的工具,更不能叫人肆意凌辱了去!”
老汗王听了这话,竟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好!有骨气!”
“可你别忘了,这里是准噶尔,不是你的紫禁城!”老汗王指尖轻轻挑起景年的脸,语气中带着藏不住的轻薄与傲慢,“本汗就喜欢你这副傲骨,磨起来才更有趣儿!”
景年猛地偏过头去,避开那让她恶心的目光,却被老汗王一把捏起下颌,力道大得让她无法挣脱,强迫她抬眼看着自己:“今夜你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等你挨过了教训,自然会明白,什么风骨体面,都比不上伺候好本汗来的实在!”
“呸!你休想!”景年被这话一激,前所未有的羞辱感涌上心头,猛地啐了他一口吐沫,眼底漫上一层视死如归的猩红,“我是大清公主,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老汗王被这吐沫喷得一愣,挤压的怒火猛地窜上心头。“啪”的一声脆响,一记猛烈的巴掌狠狠落在景年脸颊上,霎时肿起一片骇人的红痕。“真是给脸不要脸!”老汗王不再掩饰内心的暴怒,眼神里多了一丝想要把她生吞活剥了去的狰狞,“本汗喜欢的,还没有得不到的道理!”
景年被扇得眼前发黑,不堪忍受这样的冒犯,猛地从发间拔下那只赤金步摇,凤凰造型的尖喙硌得她指腹生疼,却丝毫没有犹豫地抵上了自己的脖颈:“来啊!你今天敢碰我一根手指头,我便死在你面前,让天下人都看看,准噶尔的大汗,草原的雄主,是怎样在新婚之夜,逼死自己的妻子,撕碎和亲的诚意,葬送自己的一世英名!”
“小样,还威胁上本汗了是吧?”老汗王压根没当回事,伸手就要去抓景年的手腕,却见她将簪尖抵得更深,渗出几滴殷红的血珠。
“退后!”景年声音发颤,却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你若再敢上前一步,我就用这步摇刺穿我的脖颈!我倒要看看,你是更想要准噶尔的安稳太平,还是更想要一具冰冷的尸体!”
老汗王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滴落的血痕,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发烫的字:“你不怕死?”
“死?”景年轻哼一声,却没停下手里的动作,“比起困在这牢笼一般的营帐里,死反倒是种解脱!你敢逼我,就等着给整个准噶尔收尸!”
“好,你赢了。”老汗王咬着后槽牙,悻悻地收回手,语气里满是憋屈的怒火,“本汗老了,折腾不动了,随你吧。”
景年猛地松了一口气,攥着步摇的手仍然止不住地抖,却硬是撑回那股狠劲,字字掷地有声:“你记着,我是大清送来和亲的公主,不是任人作贱的玩意儿!不止今日,往后我在的每一日,你都别想再动我分毫!”
老汗王看着她那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强,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别过头去冷哼一声:“不愧是真公主,就是有能耐,你且看着,日后有你求着本汗宠幸的时候,希望你别后悔!”
“大汗多虑了,大清的公主,还没有放下身段去攀附旁人的道理。”景年不愿再忍受这些不堪入耳的混账话,挺直脊背朗声道,“奉劝大汗一句,先修一修尊重人的道理,莫要学那草原上的蛮兽,妄想驯化世间万物!”
老汗王被她这话噎得脸色铁青,不再言语,只死死攥紧了腰间的弯刀配饰,将心口的怒火强压回去。良久,他再次开口,语气却比方才淡了许多:“好个牙尖嘴利的大清公主!本汗倒要看看,你的骨气能撑到几时,咱们走着瞧!”
说罢,老汗王狠狠推开毡帘,头也不回地愤愤离去。
景年望着空荡荡的新帐,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胸腔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都在跟着颤抖。她缓缓蹲下身,死死捂住脸颊,把那将要汹涌而下的眼泪狠狠憋在眼眶里,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指尖硌出的痛感与脸颊未消掌印的火辣都在告诉她,虽然老汗王暂时离去,可这往后的每一日,都得踩在刀尖上求生。
她想起霜芸,想起东配殿里那个弱小无助的身影,想起去岁寒冬,她穿着和自己一样的大红嫁衣,在翊坤宫诀别的场景。
可如今,她已为人妇,甚至……即将为人母。景年不敢想象,她被送入新帐,独自面对老汗王的那些日子,心底是怎样的绝望,如今被命运折服的她,又是怎样的麻木,怎样的心如死灰。
冬去春来,雪早已停了,却像是永远凝在了景年的心底,冷冷的,怎么也化不开,散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