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兰与世芍将景年一左一右地架了起来,她浑身早已冰凉,没有半点温度。她的膝盖完全瘫软,一点力气也使不上,只能靠两条胳膊强撑在两人的身上。
突然,她们只觉得肩头一沉,再看过去时,景年已然昏了过去。
“传太医!快传太医!”翊坤宫上下顿时乱成一团,只剩下两位母亲绝望的哭喊:“容儿,快醒醒!额娘、还有娘……都不能失去你啊!”
宫里的太监纷纷闻声赶来,将景年抬回西配殿。世兰与世芍在床边焦急地等着,一遍又一遍派人去太医院催。世兰颤抖着伸出手,轻轻地探着景年的鼻息。这一刻,她只是一个害怕再次失去孩子的母亲,什么旁的也顾不得了。
“姐,你还记不记得,容儿是刚满六个月就早产的。当时,所有人都说救不活了,我偏不信,她那么小,明明还有气息,我不能放弃她。我和哥瞒着昏迷过去的你,堵了在场所有人的嘴,只为留下你的一丝血脉,远离后宫的是非纷争之地。”世芍看着昏迷的景年,忍不住哽咽道。
“我和哥用最好的药材、最好的乳母,硬是把她的命吊了起来。后来,她一日日地长大,我生怕她被这天生的胎弱所影响,又给她添了各种各样的滋补,这才长成了今日这般康健的样子,半点病根也没落下。”顿了顿,她接着说,“唯有一点,便是畏寒……”
畏寒?
世兰闻言,如遭雷击,猛地愣在原地。那么刚才,景年在雪地里跪着那几个时辰,不是作秀,也不是赌气,而是真的铁了心拿自己的命,换她的回心转意啊!
“傻子!你真是个大傻子!”世兰猛地扑到景年身上,眼底漫上一层湿意,“你若是真有个什么好歹,那可叫额娘怎么活啊?额娘又失去了一个孩子,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
“年世芍!你既然知道她天生畏寒,为何还要纵着她这般胡闹!”世兰攥起世芍的衣领,像是要把她生吞了去,“容儿今日要是醒不过来,那我们三个,谁也别想再活着踏出这翊坤宫的门!”
“她是我养大的,我何尝会害她?只是我比谁都清楚,容儿性子随你,我若是强行将她拉起来,让她心里这道坎过不去,你信不信,她定会一头撞在这柱子上,以死谢罪!”世芍直面世兰眼底的怒火,狠狠地攥着拳头。
世兰浑身一颤,猛地松开攥着世芍衣领的手,后退几步撞在床沿上:“原来……我竟差点逼死了自己的孩儿……”
太医匆匆赶来,世芍忙拉起世兰退至一旁,却又不忍心走得太远,生怕这真的会成为最后一面。
片刻后,太医跪地回禀,说公主寒气侵体、元气大伤,万幸公主年轻,身体底子又扎实,这才没有危及性命,只是,日后怕是会畏寒更甚,万万不得再受寒冻了。
世芍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不由得长舒一口气:“活着就好,我的容儿受苦了……”
“都是我害的!”世兰猛地捶向自己的胸口,声音哽咽的不成样子,“是我糊涂!明知她性子犟,还非要把她往绝路上逼!我这个做额娘的,不仅保不住自己的儿子,连女儿也养不好……我真没用!”
“姐,别自责了,我们以后,好好守着容儿便是。”世芍轻轻搂住世兰颤抖的肩,任凭她的泪水砸在自己的衣襟上。
“世芍,终究还是我……对不住你们母女。早知道会有今日,我情愿容儿从未入宫,哪怕……我永远都不知道我还有个女儿在世上……”世兰看着景年一动不动的样子,过往种种瞬间涌上心头,哭得泣不成声。
姐妹两人就这样在西配殿坐了一夜,絮絮说着景年小时候的旧事,不觉间,天已蒙蒙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