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景年的指尖终于微微动了一下。世兰慌忙上前握住她的手,竟是那样彻骨的冰凉。世芍也慌忙走到姐姐身边,紧张地看着景年。
“娘……”景年呢喃着,眼皮轻轻颤了颤却无力睁开。
“娘在!娘在呢!”世芍紧紧握住景年的另一只手,似乎想将全身的热量都传递给她。
“容儿,额娘也在!”世兰轻抚景年的额角,眼波流转无限爱意。
“额娘……对不起,是我……亲手杀了弟弟……”景年缓缓睁开眼,不敢直视世兰的眼睛。
“额娘不怨你了,这不是你的错,都是额娘不好,让你受委屈了。”世兰将手握得更紧,“额娘就剩你一个孩子了,答应额娘,以后别做傻事了,成吗?”
“我知道,额娘不可能完全原谅我,更不可能忘记这件事情。哥哥、弟弟……都没能生下来,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我情愿我也随他们一起去了……”景年越说越激动,泪水糊了一整脸。
“胡说,那是他们与额娘无缘,怨不得你!”世兰慌忙打断景年,头摇得像拨浪鼓,“这一切都与你无关,额娘不许你瞎想!听到没有?”
世芍拿起帕子,轻轻为景年拭泪:“太医说了,你额娘没事,你也会慢慢好起来的,别多心了啊!”
房中的炭火烧得正旺,为这冰天雪地里的人心添了一丝慰藉。
养心殿内,雍正盯着案上的奏折,手中却不自觉地摩挲着那枚从不离身的玉扳指。翊坤宫小产的消息,昨日便已传入耳中,他却始终不知该怎么面对。
“皇上,昨夜漏深之时,年二小姐突闯宫门,说是翊坤宫出事了,又听闻大公主在雪地里跪了好几个时辰。但是翊坤宫口风紧,奴才无从细查,皇上可要去翊坤宫瞧瞧?”苏培盛从殿外进来,捧着拂尘,神色恭谦。
“昨日华贵妃突然小产的事,朕已经知晓,只是景年长跪雪地,又是何故?”雍正的手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却始终没有抬头。
“回禀皇上,许是公主不忍见其生母丧子,为母祈福呢。”苏培盛脸上堆起笑意。
“哦?是吗?那倒难为她一片孝心了。”雍正神色凝重,眉心微蹙,“景年她……现下如何了?”
“已经无碍了,只是雪地里寒气重,太医说,公主身子亏得厉害,还需好生将养。”苏培盛时不时瞟一眼雍正的脸色,声音越来越轻。
“吩咐太医院,务必用最好的药材,全力医治公主。”雍正指尖一捻,眉心锁得更紧,“至于翊坤宫……朕晚些自会过去。”
“嗻。”苏培盛暗舒一口气,匆促离去。
“年世兰的孩子又没了?”太后坐在床沿,看着竹息脸上的愁容,大抵也猜到了一两分。
“是。太后,此事原不该惊扰到您的,咱们心里都清楚,华贵妃这胎,肯定是生不下来的,您也别太难过了。”竹息向太后递来茶盏,太后却没有接下。
“哀家知道,那东西早已伤了她根本,她这胎来得太快,反应又大,必定是撑不到足月的。哀家原以为,年羹尧失势,皇帝就不会再那样忌惮她了。可是皇帝还是不愿意去翊坤宫看她,已经冷了两个多月了。哀家明白,皇帝心里早就留不得年羹尧了,哀家是害怕,下一个就是隆科多啊。”太后指尖轻揉额角,缓缓阖上眼。
“太后,大公主昨夜在雪地里跪了好几个时辰,人都冻晕过去了,这会儿才刚醒过来。”竹息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放至一旁的桌案上。
“胡闹!”太后猛地睁开眼,长叹一声,“好歹也是皇家公主,脾气跟她额娘一样犟!世兰也是,哀家之前跟她说的话,她是半点也没听进去!亏得她还是景年的亲额娘,竟然忍心看着她在雪地里跪着不管!”
顿了顿,太后抬眼看向竹息:“皇帝那边,就没有动静?”
竹息站在一旁垂首道:“太后,皇上已经知晓了此事,只是叫太医好好医治,公主旁的也没多过问。”
“唉,皇帝是铁了心要冷落翊坤宫,竟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不管不顾了。可怜景年小小年纪,就要夹在中间受罪。”太后轻轻摇了摇头,又招呼竹息道,“备轿,哀家要去瞧一趟,也算是尽一尽我这个皇祖母的心意。”
景仁宫内,宜修与安陵容支开众人,只留了剪秋和宝娟在身旁伺候。
“皇后娘娘,您可听说了翊坤宫昨日的动静?”
“本宫听说了,华贵妃的孩子没了。”宜修轻笑一声,“瞧她怀个孩子耀武扬威那样儿,就早该料到会有今天。倒是她那女儿还有两份孝心,竟肯为了她额娘这般糟践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