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年府里,年世芍正欲就寝,烛火刚刚熄灭,府里的下人就连滚带爬地闯入了她的寝殿:“小姐,不好了!贵妃娘娘突然小产,容姐儿在雪地里跪着请罪呢!这会儿怕是……已经跪了两个多时辰了!”
世芍如同疯了一般,急忙起身披上披风,连外衣都没来得及扣好,骑着马就闯到了紫禁城宫墙外。
“放我进去!我是年世芍,是华贵妃的亲妹妹,大公主现下在翊坤宫生命垂危,我看你们谁敢拦我!”世芍从腰间取出身份令牌,死死地攥在手里。
翊坤宫庭院内,景年仍然直挺挺地跪着,嘴里隐约呢喃着“额娘原谅我”。她脸色苍白,嘴唇早已冻得发紫,素白的里衣与雪地融为一体。
“容儿!”世芍看到眼前这一幕,人都傻了。她呆呆地立在原地半秒,又慌忙跑到景年身边,解下披风捂在她身上。
“娘……”景年回首,睫毛上的冰碴跟着簌簌落下,气息微弱得像一缕快要被吹散的烟。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世芍挽起景年的胳膊就往上拽,奈何景年暗暗使力,怎么也拽不起来。“娘,别扶我,我对不起额娘,只要额娘一日不肯原谅我,我就一日不起来!“景年的样子让世芍感到十分陌生,她从未见过自己的女儿有这般倔强的一面。
世芍不再劝了,只是贴着景年缓缓跪在她身侧,将她往自己怀里揽了揽。她瞪着正殿窗上投射来的那抹人影,朝着坐在那里的人喊:“只要容儿不起,我就一直陪着她。你可别忘了,她也是你的亲骨肉,她为了你、为了年家,在这宫里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就忍心看着她跪死在雪地里?”
“乖,咱们不委屈,娘陪你!无论发生什么事,娘都一直陪着你!”世芍抚摸着景年冷得像冰块一样的小脸,将她抱得更紧。
正殿内,世兰的眼泪早已流干。望着眼前雪地里依偎在一起的两道身影,某一刻,好像她们才是真正的亲母女。
不知过了多久,正殿的大门“吱呀”一声地开了。世兰缓缓走出正殿,站在屋檐下的玉阶上。“进来吧。”
景年没有反应,仿佛这话并不是对着她说的。世芍轻轻地捏了捏景年冻得僵硬的手,景年只轻轻抬眼看着她:“额娘她……还没有原谅我,我……不能起……”
世芍轻轻阖上眼,任凭眼眶里的泪珠顺着脸颊缓缓落下。“好,容儿,娘明白你的心意,娘说过,会陪着你。”
颂芝扶着世兰缓缓走下玉阶,走到景年身前,轻轻地朝她伸出手,却不敢真触碰到她分毫:“快起来吧,地上凉。”
景年无视世兰伸来的手,只紧紧地攥着世芍那温热的掌心。
世兰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的温度一点点消逝在寒风中。“告诉额娘,要让额娘做什么,你才肯起来?”世兰的语气带着些难以控制的颤抖。
“额娘怨我杀了弟弟,那我便用我的命……赔弟弟的命!这样,额娘就能消气了……”景年抽着鼻子,不敢看世兰的眼睛。
“傻孩子!胡说什么呢?额娘怎么会要你的命?”世兰听了这话,心里像被小刀剌了一样疼,泪水瞬间决堤,“额娘不怨你了,你是好孩子,是额娘的好孩子……”
世芍握着景年的手,稳稳交到世兰手中。“容儿,你额娘原谅你了,听娘的话,快起来吧。”世兰的手没有那样的温热,却也渐渐融化了她心底的那道冰冷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