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景年强撑着甩开世兰的手,“娘娘当日叫人打儿臣的时候,眼都不曾眨一下,怎么如今开始假惺惺地关心起来了?儿臣受不起!”
“你!”听着景年口中的“娘娘”“儿臣”,世兰只觉得不堪入耳。她怎么也没想到,才这半个月的功夫,女儿就与自己生分至此。
“怎么?娘娘觉得儿臣说的不对吗?儿臣从始至终,不过是用来保年家的一颗棋子罢了。如今年家倒了,这颗棋子再也没有用了,娘娘就只能拿来撒气了!”景年泪水瞬间泉涌,狠狠地捶着床塌,“到底是儿臣天真了,在这宫里,本就不该奢望什么母女情分!”
世兰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颂芝慌忙上前搀扶,却被一把推翻在地。她疾步走到景年身前,心口积攒的气一瞬间涌了上来,可看着景年故作坚强的执拗样子,又硬生生憋了回去,憋得面红耳赤,却半个字也吐不出。
“娘娘,太医来了!”世兰慌忙退至一旁,看着景年吃痛忍泪的模样,鼻头酸了又酸,眼眶红了又红,竟不知该与自己的女儿说什么。
太医走后,景年心里还是憋着一股气,说什么也不肯看世兰一眼。
“容儿,你到底还要跟额娘闹到什么时候才肯罢休?”世兰上前一步,走到景年身前,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在空中顿住。
“我闹?人是你从延禧宫抓的,板子是你叫人打的,我不过是任你拿捏的玩意儿罢了,高兴便哄我两句,不高兴便扔在一旁不闻不问!”景年抽着鼻子,将满腔的委屈和不甘尽数倾泻了出来。
“我拿捏你?容儿,你可知道,就如今年家这处境,别人想除掉你我,就像掐死两只蝼蚁那样简单。我不是没给过你机会,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背着我往延禧宫跑,屡教不改!安陵容是什么东西?你身为皇家公主,跟她那种贱人厮混在一起,你让整个翊坤宫的脸面往哪儿搁?”世兰听到景年这番话,心都碎了一地,可她音调陡升,心口剧烈起伏,安慰人的话到了嘴边,硬是被怒意压了下去。
“所以,女儿的性命,终究还是不如你的颜面吗?”景年转过头直视世兰,眼中尽是冷冷的失望。
“容儿!我是你额娘!我怎会要你的性命?我承认,我是太心急了,下手重了些,可我只是害怕,我怕那满宫的留言吃了你!我怕你这辈子在人前人后抬不起头!我怕你沦为天下人的笑柄!”世兰越说越激动,泪水糊了一脸也没顾上擦。
“是吗?可他们都说,舅舅失势后,你恨,我是皇上的女儿,所以你要拿我撒气!”景年再次将头别过去,生怕被她发现含在眼角快压不住的泪。
“你是我女儿,是我唯一的亲骨肉,是我拼了命也要维护的人!我怎么可能会拿你撒气?年家已经倒了,我们没有靠山了,我们……只能成为彼此的依靠。”世兰的声音渐渐沉了下来,却仍字字诛心。
景年没再说话,只是任由世兰轻抚她那被汗浸湿的额发。
其实,虽未说破,她们俩却心里都明白,这样一直冷下去,于谁也没有半分好处,只会叫他人平白看了笑话去。年家即将覆灭,所有人都在看这出母女内斗的大戏,若真是因为此事惹得母女离心,才是真正助长他人气焰,寒了自家人的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