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晨起去景仁宫请安,世兰得知,几日后就是端午家宴的日子了。看着整日伏在榻上的景年,世兰不禁皱眉。让她去吧,怕她身体未痊愈,撑不住家宴的礼数;不让她去吧,又恐会落人口实。
“去!我一定要去!”世兰刚将此事告诉景年,她就瞬间像打了鸡血似的。
“宫中家宴向来礼数繁琐、规矩颇多,你这身子……”世兰不自觉地看向景年隆起的后身,眼神中多了几分软,“额娘不勉强你。”
“不是的,是女儿自己想去,无关旁的。”景年的眼神充满坚定。
“也罢,你刚回宫不久,是该多熟悉熟悉宫里的规矩。”顿了顿,世兰接着说,“若是席中有任何不适,你可一定要跟额娘说,别硬撑着,额娘一定想办法护着你,绝不让你受罪。”
景年点头,再看向世兰时,眼底的红意似乎褪去了几分。
端午家宴上,龙涎香的气味萦绕于整个大殿,丝竹管弦靡靡不休。
雍正端坐于主位上,却好像装着满腹心事。“年年都是这些,当真是无趣。”
景年坐于世兰身旁,虽离雍正很近,可他的目光却不曾在这里流连过一瞬。
“景年,你怎么了?”世兰看着景年望着歌舞出神的样子,总有一种说不上的不对劲儿。
“我没事,只是里面闷得慌,我想出去透透风。”说着,景年起身,微微屈膝行半礼,“皇阿玛,儿臣初入宫闱,尚不适应宫宴氛围,有些身体不适,想先回宫歇息,请皇阿玛成全。”
雍正点头后,景年起身欲离席,世兰忙让颂芝跟在她身后,景年却说什么也不让。
世兰在下面坐着,总觉得心里头毛毛的,自己的女儿还未痊愈,若是回宫路上被人给暗害了怎么办?世兰越想越坐不住,攥着帕子的指尖紧了又紧。
“皇上,景年孤身离席,臣妾实在放心不下,想先回去看看她,请皇上应允。”世兰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躁,还是起身向雍正禀明。
“无妨!”雍正端起酒杯,缓缓放在嘴边抿了一口,“景年是皇家公主,是朕的女儿,宫里谁人敢害她?你且安心坐着,不要胡思乱想。”
“是。”世兰缓缓坐下,看着雍正漫不经心的样子,气得牙痒痒,悄悄翻了个大白眼。
正在此时,殿外传来了一阵轻柔婉转的歌喉,如轻云之蔽月,若流风之回雪。这声音十分耳熟,仿佛曾经在哪儿听到过。
一曲结束,带着面纱的女子双手交叠,微微屈膝,立于雍正身前,众人只觉得这身影在哪见过,眼熟得很。
“这嗓子,倒像极了安妹妹呢!”“可不是嘛,活脱脱就是安贵人的声儿!”“瞧那软的跟水一样的调儿,和安贵人一样一样的!”下面坐着的嫔妃小声议论了起来。突然间,似乎有人发现,安陵容没出席今日家宴。
“好!好!”雍正拍案叫好,似是龙颜大悦,“走近些,让朕瞧瞧!叫什么名字?”
景年有些慌乱,僵在原地不敢动,大殿的气氛顿时降到冰点。看着雍正逐渐不耐烦的眼,景年只好颤抖着手揭下面纱,行了个蹲安礼:“儿臣景年,给皇阿玛请安。”
“景年?”你方才不是称身体不适,先离席回宫了吗?”雍正惊讶不已,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
世兰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突然间,又好像什么都懂了。景年私访延禧宫,是为了向安陵容学唱曲儿,为了讨皇上的欢心,从而挽回年家的局势。刹那间,无尽的懊悔涌上世兰心头,女儿走的这步棋,自己竟半分也没看懂。
“儿臣有罪,不该欺瞒皇阿玛。”景年慌忙将头垂得低低的,不敢直视雍正。
众嫔妃又在下面不知讨论着什么,世兰只觉得聒噪。她害怕景年难以应对,再顾不得雍正是否会因此降罪,径直起身走至景年身旁,屈膝跪下重重叩首,额头紧紧地贴在冰凉的金砖上:“是臣妾教女无方,所有过失都在臣妾,还望皇上开恩,不要怪罪景年!”
“朕何时说过要怪罪她?”雍正笑眯眯地走下主座,缓缓踱步至景年身前,伸手扶起她,“真没想到,朕的景年竟还有这样的本事,当真是朕的好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