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翊坤宫,世兰站在西配殿门口,却迟迟不敢踏入。
只听见西配殿内,景年委屈的哭声与颂芝轻柔的安抚声交织在一起。一种莫名的心酸涌上世兰的心头,自己亲生的女儿,宁愿在自己的侍女面前毫无保留地放声大哭,也不愿在自己面前掉一滴泪。
“颂芝,本宫只叫你伺候公主,怎么还跟公主说上小话了!“世兰不得不承认,这一刻,她甚至有点嫉妒颂芝,嫉妒她能够触碰到景年心坎最软的那部分。
“颂芝姐姐你别走!”景年猛地一拽颂芝的袖口,背后的伤口扯的生疼,她紧紧咬着牙,只发出了一声轻得几乎听不到的闷哼。
“公主,娘娘叫奴婢呢,奴婢不敢不去。”颂芝眼底闪过一丝心疼,轻轻地拍了拍景年的手背,随后松开景年的手,快步迈出西配殿,“娘娘,您回来了,快去看看公主吧!”
“公主好些了吗?”世兰刚想迈出步子,却又缩了回去,只是一个劲儿地往里面瞅。
“公主伤得重,哪儿就那么容易好啊!娘娘您是不知道,公主方才哭得可伤心了,奴婢瞧着都觉得心疼。”颂芝绕至世兰身后,轻柔地为世兰捏肩。
“本宫知道。”世兰鼻头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哭也好,疼也罢,她只能自己受着,本宫替不了她。只求她以后别再莽撞行事,丢了本宫和年家的脸面!”
“娘娘,奴婢知道您心疼公主,为何就是不肯说句软话呢?”颂芝抬眼看向世兰,只见她两眼空洞似霜打的茄子,连同那股傲劲儿都淡了两分。
“心疼?她这是自作孽、不可活!本宫若心疼了她这次,下次还不是得被宫里那些豺狼虎豹生吞了去!”世兰红着眼眶,语气却仍不改狠厉,转头拂袖而去。
翊坤宫的两个主子,就这样冷了半个多月。
景年最初疼得厉害,只能在床上瘫着,一步也动弹不得,颂芝有时候去西配殿给她念念话本,陪她解解闷;后来逐渐能下床了,也只是让颂芝搀扶着,在西配殿附近走走。有时,撞上世兰请安回来,也只是冷冷地别头去,母女二人再无话可说。
只是,每当夜深时,西配殿内就会传出景年微微发颤的练嗓声。世兰按捺不住好奇,却又不好意思拉下脸先捅破这层窗户纸。两人就这样僵着,像互不侵扰的井水和河水,两颗曾经紧紧相依的心,走着走着便渐行渐远了。
晓色褪尽,暮色又至,翊坤宫的日子水一样流过,可每一秒都显得那样漫长。
景年似往常一般在西配殿练着小曲儿,可调子拔到高处时,尾音却陡然发颤。景年喉间一紧,似有千根细针狠狠刺了进去,刺耳的咳嗽声在西配殿瞬间炸开,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着,身后的伤口被扯得生疼。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仿佛要陷进皮肉,里衣瞬间被冷汗浸透,伤口的痂被生生撕裂,渗出血来,与湿透的衣料粘连在一起,染红了衣衫。
世兰听见西配殿的动静,心中一颤,急忙遣颂芝去查看。颂芝看到眼前这一幕,吓得魂儿都快飞了,跑回正殿跪扑在地上:“娘娘,娘娘,您快去看看公主吧!公主她……她……”
“什么?”世兰顾不得多问一句了,一脚踹开西配殿的门冲了进去。看着景年痛苦至极的模样,世兰再也架不起华妃娘娘的体面,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容儿,容儿,你怎么了?传太医,快传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