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门被推开了。

裴穆渊走了进来，没理会那些瞬间聚焦的镜头，目光直直落在提问记者胸前的工牌上。

“刘成林记者。”他念出记者的名字，平板上亮起的是一份数据截图，“这是贵号过去三个月发布的、涉及KC战队不实信息的统计，以及它们带来的负面舆情对KC战队的影响，在官方已澄清的前提下，你今天的提问，已经构成了恶意诱导。”

裴穆渊静静看了记者两秒，忽然极轻地笑了：“我可以理解为，这是你，和你背后的平台，在评估风险后，依然选择做出的挑衅，对吗？”

他抬手，将那支点燃的烟蒂，随意而精准地弹进了对方敞开的咖啡杯里。

刺啦一声。

在死一般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抱歉裴总，我们只是选取了网上几个热度最高的争议点进行采访，并没有冒犯之意……”

“KPL 联盟的采访规则，你们应该读过吧？”裴穆渊眉峰微挑，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如暗夜里湍急的河流，裹挟着未言明的愠怒：“采访必须聚焦赛事与职业表现，禁止恶意打探隐私、引导不实猜测 ，你们三番五次越界，真觉得KC法务部是摆设？”

“我们这次的采访，也得到了联盟的认可才……”

裴穆渊心底一沉。

难道联盟这次是真要揪着这点事儿来打压KC了吗？

他握拳，轻抵唇边：“我的选手为了这场决赛，连熬三个通宵打磨战术细节，决赛场上顶着敌方四人的围剿死守水晶，你们不聚焦她用实力拼来的冠军奖杯，反倒揪着那些捕风捉影的私事喋喋不休，这就是你们记者所谓的职业素养吗？电子竞技从来都是凭实力说话，不搞你们饭圈那套。”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助理，一份打印好的文件立刻被递到记者面前：“这是律师函，电子的那份我稍后就会发给你的老板。”

记者脸色煞白，手忙脚乱想收起桌子上的资料，却被裴穆渊一把拦住。

“要么现在当着镜头的面道歉，澄清所有不实言论。” 裴穆渊冷着张脸：“要么，法庭见，顺便回去告诉你的平台，KC 战队后续所有商业合作，会永久排除贵号。”

……

全场静的只剩快门声。

“还有，你刚才吓到我的冠军选手了。”他的话字字砸地，带着几分胁迫，“刚才那杯咖啡，我赔你，稿子，你知道该怎么写。”

“裴、裴总，误会，这都是误会……”

裴穆渊已经直起身，不再看他。

他转向乔心月，手臂以一个极其克制的姿态，虚虚拢在她身后。

没有触碰，却凭空划出一道屏障，将她与所有不怀好意的窥探隔开。

“采访结束。”他宣布，语气毫无商量余地，“走。”

乔心月几乎是被他半护着带离开房间。

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雪松混着柑橘的冷香，和五年前他送她回家时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那时他会在摩托车后座哼跑调的歌，会在她吐槽队友时，一边毒舌一边帮她做战术分析。

极度疲惫之下，她竟有一瞬间荒谬的念头，想把额头抵在他挺括的大衣后背上。

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用疼痛碾碎了这丝恍惚。

直到被带到一处无人的走廊转角，她才猛地抽回自己的胳膊，退开半步。

“为什么帮我？”

“你是KC的冠军选手，他们攻击你，就是攻击KC的招牌。”裴穆渊背对着光，摸出烟盒，叼了一支在嘴里，没点，“刚才那个记者，还有之前带节奏的几个营销号，KC法务部会处理，你不用管。”

“谢谢裴总。”她抬眸，眼底没有感激，只有清晰的讽刺，“KC的招牌，确实比选手的旧闻值得维护。”

他拿烟的手顿了顿，没看她，声音混在隐约打火机的咔哒声里，“别叫我裴总。”

沉默蔓延，远处散场观众的喧嚣像隔着一层玻璃，模糊不清。

“还有，”他终于点燃了那支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明晚八点，训练结束后来我办公室。”

“什么？”

他转过脸，目光穿透烟雾，深邃得令她心慌。

“不是要谈怎么跟联盟报备吗？地点我定了，要么上来，要么明天等着收联盟的问询函。”

“可是我们早就……”

“对，我们早就分手了。”裴穆渊接过话头，平静的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以前女友的身份，来和我这个前男友一起向联盟报备这段已经结束并合规的过往，第二，以现役选手的身份，被联盟以隐瞒重大关联为由调查、禁赛。”

他顿了顿，微哽着嗓：“该怎么选，你应该明白。”

“……”

她骇然抬头，他已背对她走向安全通道，只留下一句被风吹散的话。

凛冽的穿堂风猛地灌了进来，扑了乔心月满身。

她哆嗦着抱着胳膊，看着那道挺拔孤直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好像五年前的争吵还历历在目。

她撕碎合同，碎片像是在祭奠他们那段开始的莫名其妙的感情。

分手是她提的。

他急了，雨夜中扔下伞，不顾一切的吻了上去。

那不是吻，而是近乎绝望的撕咬，像是迫切的抓住些什么。

唇齿交缠间，她咬破他的下唇。

“乔心月。”他哑的厉害，“哪怕一点点……都没有过？”

“没有。”她面无表情，“从来都没有。”

不是“没爱过”，也不是“从未喜欢”。

而是“没有”。

是“从来就没有”。

......

第二天，他消失了。

拉黑，断联，仿佛从未出现过。

如今，他却以保护者的姿态，用最合规也最锋利的方式，替她挡掉了所有明枪暗箭。

老板。前任。

两个身份在他身上撕裂又重合。

堵在她心口，闷得发痛，又荒谬得让她想笑。

她握在掌心的手机屏幕里，静静躺着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未读信息：「明晚八点，基地1203房间号，别迟到。」

发信时间，是一小时前她登上领奖台，接受全场欢呼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