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老板在后台等你。”

助理的一句话瞬间打破了乔心月夺冠的狂喜瞬间，一小时前赛场夺冠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遥远的像是上辈子的事。

乔心月接过助理手里的平板，屏幕上是KC刚发布的官方公告——《KPL选手行为规范补充条例》。

他没怎么仔细看条例内容，却在落款签名处，看到了她烧成灰都认得的字。

裴穆渊。

五指收紧，刚焐热的FMVP奖牌硌着掌心的薄茧，疼的她“呲”了一声。

五年了，她总以为早把那个人、那场雨，还有那些亲手撕碎的合同残片，都埋进了赛场经年的欢呼声音里。

偏偏是她站在最高领奖台的那一刻，他用最冠冕的模样，生生揭开了那段她不愿提起且又酸涩的过去。

她努力克制住不让自己多想，将FMVP奖牌有些慌乱的塞给助理：“帮我拿一下。”

“寄月（乔心月的职业ID）姐，你也可以先采访完再去的……”

“去赴个鸿门宴而已，没事。”

直到转过走廊拐角，灯光突然被一道颀长的身影斜斜切开。

裴穆渊就站在三步之外。

他肩头落着雪，融化后在大衣上洇出一圈深色的印子，唯有那双眸子深不见底，所有情绪被眼下那抹黑藏的严严实实。

他变了。

连曾经那点落拓不羁的影子，都被这身昂贵的大衣裹得一丝不剩。

乔心月脚跟钉在原地，原本早已做好全部的心理准备，可当真正面对的时候，她还是不争气的露了怯。

仿佛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跑，赶紧跑。

她欲转身，却猛地撞进一堵带着寒气的胸膛，男人抽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此刻，裴穆渊距离她不过是厘米的距离，近得她甚至能看清他大衣上未化的雪粒。

“奖牌捂热了吗，我的冠军？”

男人的声音裹着外头雪夜的寒气，却在尾音处悄悄软了半分，像是在试探一道结了冰的裂痕，“老熟人见了面，连声招呼都不打？”

她被迫回头，目光却猝不及防撞上他攥着自己的那只手。

“裴总，请您放手……”

“裴总？”他低低重复，像是品味这两个字的滋味。

松开手时，他从大衣内侧抽出一份纸质文件，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递到她面前。

可她却没了看文件的心情。

乔心月恨不得把所有的关注点都集中在他中指上那枚淡银色月见花纹的戒圈，恰巧就抵在《行为规范》第七条“恋爱关系”那几个加粗的黑字上。

《KPL选手行为规范补充条例》第七条明确规定：选手与俱乐部管理层存在或曾存在恋爱、亲属等亲密关系，必须在签约后72小时内向联盟报备并接受监管；未按规定报备者，选手将面临1-6个月禁赛，俱乐部最高处50万罚款。

“看清楚了？”他抬眼，眸光直锁她眉心，“你我五年前那段，需要走这个报备流程，还是，你想直接认罚？”

乔心月的目光就这么赤裸裸的盯着男人修长的手指，戒圈明显松了，在他修长的指节上留出一线缝隙，曾经精致的月见花花纹，已被磨得平滑，只剩下一圈黯淡银。

那是她用打单子的钱买给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礼物。

地摊货，纯度不高，她当时还怕他嫌弃。

可他居然……还戴着？

戴到花纹磨平，戴到尺寸不合？

是忘了摘，还是……

她猛地掐断这个念头，像掐灭一簇不该有的火苗。

“最近的热搜，你应该知道吧。”

最近网上扒她旧史扒得沸沸扬扬，她能不知道吗。

职高代练、青训辍学、和KC少爷关系亲密等的黑料，被营销号翻来覆去炒，就等她夺冠后泼脏水。

乔心月作为首位登上KPL赛场的女选手，从入行起就背负着各种偏见，她早已习以为常。

“一段早就翻篇的过去，没必要浪费联盟资源，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也不属于亲密关系范畴了吧。”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平的，没有一丝起伏，“而且裴总，您也没必要……特地回国来看我比赛。”

“谁说我是为你而来？”裴穆渊收回文件，左手却无意识地固定了下那枚戒指，“我是KC老板，接手战队快一年了，借总决赛考察战队而已。”

他顿了顿，语气辨不清是随意还是蓄谋：“倒是你，当年撕了合同走人的时候，不是说最后悔的就是听我劝，打了职业吗？怎么， KC要散了，又回来当救世主了？”

“当年KC什么样，你比我清楚。”乔心月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只是没想到，裴总手段通天，卖掉的战队，还能原样买回来，就是不知道这次重新接手KC后，又打算玩多久？”

“玩？当年是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寄月姐！采访要开始了，就差你了！”助理的催促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好，这就来。”

乔心月像抓住救命稻草，转身就走。

只留下裴穆渊一人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裹在KC队服里却依旧单薄的背影，喉结重重滚了一下，像咽下了一根长刺。

-

采访间灯光烤得人皮肤发烫。

更让乔心月如芒在背的是，裴穆渊不知何时进来了，抱着手臂，斜倚在门口明暗交界的地方，手里还夹着根烟。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回答着关于战术、团队、心路历程等常规问题。

只是预想的那个问题，还是来了。

提问的记者语速很快，眼神却亮得迫人：“寄月选手，网上传言您五年前能破格从EOV青训租借到KC首发，是因为和当时的KC少东家裴先生关系特殊，对此您如何回应？”

周围环境瞬间安静，无数镜头对准着乔心月，捕捉着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呵。

一群为了热度无下限的记者。

巴不得在这个时候看她乐子，然后在大肆炒作一波。

她抬起眼，直视着提问的记者，声音从初时微颤，随即变得清晰有力：“我承认，我曾和裴总确实有过交集，但我通过层层选拔进入EOV青训到再到KC首发，每一步，联盟都有记录，今天这个冠军，是我和我的队友，用一场场比赛拼出来的。”

她停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不经意般掠过门口，“那么，我接下来的每一场比赛，每一个奖杯，都会是最好的回应，电竞圈凭实力说话，我无需再向任何人解释。”

“说得好！”有记者鼓掌。

“那么裴总此次收购KC，是否与您有关？毕竟你们曾是同学，关系匪浅……”最先提问的那位记者却没罢休，紧跟着抛出更露骨的问题，“而且最近联盟新补充的规定我也有所耳闻，如果选手与俱乐部管理层曾存在亲密关系而不报备，是要被禁赛的……”

这话更直白，明晃晃将“走后门”的猜测甩在台面上。

不知哪来的勇气，乔心月忽然定了神，对着镜头浅浅一笑，只是那笑意里带着几分疏离的冷：“裴总作为KC的老板，对战队每一位选手都很关心，也一直为我们提供优质资源支持，裴总的重新接手必然是从战队长远发展角度考量，况且KC本就是裴家资产，他不过是拿回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罢了。”

乔心月微微偏头：“哦，我记得您，您就是星闻新报的刘记者对吧，贵号三个月前发布的那篇关于我的独家背景爆料，阅读量破了百万，但好像因为无法提供任何有效证据源，在收到KC法务函后，不仅删帖道歉，还因此被平台降权了一周，对吧？”

她目光扫过对方瞬间僵住的脸：“看来刘记者是觉得，总决赛的热度，值得再冒一次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