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KC训练基地。

电梯无声上行，小屏幕映着的数字不断跳动：9，10，11，12。

“叮——”

门开。

空旷的走廊尽头，是那扇挂着“1203”门牌的玻璃门。

乔心月驻足原地，深吸了一口气，握拳抬手打算敲门。

就是这一瞬间。

走廊的白炽灯光和中央空调的嗡动声，忽然和五年前某个午后，职高教室那盏永远滋滋作响的日光灯，以及窗外永无止境的操场嘈杂声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仿佛脚下地面忽然塌陷，她像是失重般坠回了那段过去。

-

暨城三职，高二三班，大课间。

“玩的明白法师吗就玩，非要顶个金蝉选火舞，脑子被驴踢了吧。”（注：金蝉对不知火舞是典型的机制克制，堪称“法刺克星”，核心在于限制位移+降低爆发+持续消耗三重压制，让火舞的灵动与爆发无从发挥）

手机里，男人粗粝的咆哮几乎要刺穿耳膜。

乔心月捏着手机，咬着的牙关透着一股狠劲：“麻烦你瞪起你那个狗眼看看谁是MVP，我火舞战绩十三个人头打了接近百分之四十的输出，这么能叫怎么不去找个看门的工作?”

“对面一楼出的金蝉，你他妈五楼选火舞，我就差这一把就进两千五，你他妈……”

“你玩个澜连队友位置都不看，直接大招冲上去给人家送人头，兵线吃了我几波了都打不出作用，你那两千五是靠场次混的吧积分战神。”

“老子他妈是EOV的青训生，你居然敢质疑老子的实力？也不看看你自己，谁知道你那两万分大国火舞是怎么来的，怕不是睡出来的吧。”

“父母在天上罩着说话就是硬气啊，没理就开黄腔，这些话你敢跟你妈说吗？”

“你......”

乔心月觉得聒噪，便直接退出了王者房间。

跟这种又菜又爱叫普信男讲道理，简直是浪费生命。

她重新打开王者荣耀巅峰排名榜单，“诀别月”的ID高挂第五。

游戏就好像是乔心月在这泥潭一样的职高生活里里，唯一能够攥紧的东西。

同样也是赋予她最大的讽刺。

115段中单，巅峰总榜第五两千六百分，数十个大国标英雄......

她的游戏成绩足以敲开任何职业俱乐部青训的大门，但却屡屡遭拒。

连刚才那种又菜又爱叫的人都能进EOV战队，反观自己，上周刚给EOV投递的青训报名资料到现在还杳无音讯。

她烦躁的一把揉皱卷子，粗糙的纸感抚过手心，让她无端想起母亲递来职专招生简章时那双同样粗糙的手：“听话，咱不报一中了，咱报这个暨城三职的电竞专业，免学费，还有奖学金，省下的钱正好给你弟报补习班。”

……

这破电竞专业有什么用，不过是挂着羊头卖狗肉。

每次上课的任课老师只是机械性的照着课件朗读，根本不算是讲课，声音平淡得像催眠曲，讲完半节课就把教案一合：“剩下的时间同学们自己看书，不懂再问。”

课堂成了无人看管的游乐场，后排男生组团开黑，前排女生对着镜子补妆闲聊，唯有乔心月把桌洞当成“秘密基地”，趁着老师讲台摸鱼的间隙打单子冲巅峰。

也就是这一年，她从路人王硬生生磨成了通天代，还实现了经济独立，也终于逃离了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原生家庭。

届时。

班里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起哄声和口哨声搅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吵什么？”乔心月皱着眉抬头，刚要问前桌发生了什么，视线却猛地顿在门口。

班主任张老师正领着个男生进来，那张平日里总挂着不耐的脸，此刻堆着从未有过的谄媚笑容：“同学们安静一下，介绍位新转来的同学，来，跟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只见讲台上的男生顶着一头扎眼的黄毛，一身运动便装，袖口挽起，露出流畅的小臂线条，怎么看都像个“混的入”。

面对台下各式各样的打量，他掀了掀唇角，声音不高，像是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态度：“裴穆渊，请多指教。”

可他抬眼时，眼神里的凛冽却和教室里弥漫的懒散氛围格格不入。

没有多余的客套，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装什么？

隔壁奶茶店都没他能装。

乔心月觉得这个环节太过无趣，便重新拿出手机，打开王者，试图用打游戏来屏蔽教室的嘈杂。

“裴穆渊同学是从隔壁暨城一中转来的，只在咱们这儿借读一年，人家可是中考全市第二的学霸，大家平时要是有什么不会的题尽管问他。”张老师激动得唾沫横飞。

乔心月操作游戏的手猛的一顿。

等等…….

裴穆渊？

这不是中考全市第二的学霸吗？

可如今却放着全市最好的一中不读，怎么又借读到她们暨城三职了呢？

脑子抽了？

“座位呢？”裴穆渊没等老师安排，目光已锁定了最后一排靠窗那个空位，而旁边坐着的正是低头玩手机的乔心月。

裴穆渊拎着书包走过去，脚步很轻。

此时的乔心月正沉迷王者对局，指尖在屏幕上飞快点动，窗外的风掀起她额前的碎发，游戏进行的间隙，她抬手把碎发别至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微微蹙起的眉。

怎么感觉，有点面熟？

他屈指，敲了敲课桌面。

没反应。

“没人吧？没人我坐这儿了。”他说着，书包已经放到了空椅上。

恰在此时，乔心月的屏幕弹出刺眼的“失败”红字，又是一波队友掉点。

积攒了一整局的闷火，被这两个字彻底点燃。

而眼前这个不速之客，显然成了最现成的出气筒。

“没长眼吗？”她猛地抬头，语气满是火药味：“这俩座都是我的，教室空座那么多，非要硬挤这儿？”

裴穆渊扫了眼桌洞里塞得满满当当的课本，又看向她因怒气而涨红的脸像只炸毛的小猫。

有点意思。

“巧了。”他拉开椅子，不紧不慢，“这么多座位，我就觉得这儿……”他顿了顿，视线瞟向窗外那颗金灿灿的梧桐树，“特顺眼。”

“……”

风卷进一片梧桐落叶，恰好落在两人课桌中间。

裴穆渊盯着那片叶子，视线慢慢落在叶子旁边的练习册上。

他有注意到练习册上的名字。

中考红榜紧挨着的名字，居然在这儿撞见了。

乔心月。

还真是她。

只是……她的成绩也不至于来职专吧？

-

数学老师的声音湿软沉闷，像一首催眠曲。

前排同学强撑着眼皮，后排早已趴倒一片。

乔心月弓着背，用练习册做掩护，手机斜放在桌洞边缘，屏幕还亮着王者界面。

她刚接了个火舞小国标的加急单，老板额外给一千小费。

对局中期，双方打得都十分谨慎。

乔心月操控着不知火舞蹲在河道草丛，死死盯着小地图。

恰好对面射手刚拿完红Buff，正孤身往塔下走。

就是现在！

就在她指尖即将按下技能的毫秒之间，身旁一直安静的裴穆渊忽然伸了个懒腰，手肘以一个“恰好”的角度，精准地撞在了她手腕最吃力的点上。

力道不重，却刚好打乱了她所有的进攻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