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烬摇了摇头，抬手揉了揉妹妹的发顶，语气缓了些：“很喜欢。只是……有些东西，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回当初的心境了。”

萧若雪年纪尚小，并不知晓当年萧无烬封琴的真正缘由，只觉得二哥此刻情绪低落，连忙岔开话题，凑近些，眨着狡黠的眼睛：

“二哥，你不弹琴就算了。那你快老实交代，璧玉姐姐为什么拦着不让我进你寝殿？你是不是真在里面藏了什么美人儿？以前我可都是随便进的！”

萧无烬无奈地摊开手，指向空旷整洁的寝殿：“你自己看，像藏了人的样子吗？”

萧无雪是坤泽，嗅觉敏锐。她果真像只小猎犬般在殿内踱步，鼻尖微动，仔细嗅闻。

殿内弥漫的是二哥一贯喜爱的冷檀香，清冷沉静，除此之外……确实没有闻到任何属于他人的、陌生的信香气味。

她甚至特意走到床榻边嗅了嗅，锦被上也仅有干净的熏香和阳光晒过的味道。

然而，当她再次凑近萧无烬身边时，一缕极其细微、却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清香，若有若无地萦绕过来。

那不是冷檀，也不是二哥身上那种带有压迫感的龙涎信香，而是一种……清冽的，带着点微凉苦意的草木气息，、干净又独特。

“二哥，”萧若雪狐疑地抬起小脸，指尖轻轻点了点萧无烬的衣袖，“你身上……好像沾了点别的味道哦？清清淡淡的，不像你的龙涎香，也不像殿里的熏香。”

她歪着头，眼神里充满了探究，“从哪儿蹭来的呀？”

萧无烬面色如常，连眼神都未曾波动一下，只随意地拂了拂衣袖，仿佛要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道：“许是方才回府时，路过园中那片新移栽的寒竹，不小心沾染了些许气息。”

“寒竹？”

萧若雪闻言，小嘴立刻噘了起来，满脸写着“你骗鬼呢”。

“二哥，你可是有洁癖的！平日里衣裳沾了半点尘土都要立刻更换，怎么会允许异味留在身上这么久？更何况……”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狡黠地眨眨眼，“这味道虽然淡，但还挺特别的，不像是随便‘蹭’一下就能留下的程度哦？”

她心里几乎已经笃定：二哥绝对藏人了！而且还是个信香如此独特的坤泽！

只是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这寝殿内的痕迹抹得如此干净。

看来，是个需要小心藏匿的人呢……

这个认知让萧若雪的好奇心如同被猫爪挠过一样，痒得厉害。

但她深知二哥的脾气，硬逼是问不出什么的。

于是，萧若雪立刻换上一副天真烂漫的笑脸，亲昵地挽住萧无烬的手臂，开始东拉西扯：“好啦好啦，不说这个了。二哥，你猜我这次回来，在路上还见了什么好玩的事儿？对了，父皇近来身体可好？我听说前些日子还罢朝了几日，真是担心……”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看似闲聊，眼神却时不时偷偷瞟向萧无烬，试图从他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捕捉到一丝蛛丝马迹。

然而，萧无烬只是任由她挽着，神色淡漠地听着，偶尔简短地回应一两句“嗯”、“尚可”、“无事”，应对得滴水不漏。

直到萧若雪自以为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又绕回到“二哥近来似乎格外忙碌”时，萧无烬终于低低笑了一声，抬手屈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小丫头，”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戏谑道，“想从本王这里套话？你这点道行，再练十年恐怕也不够。”

萧若雪捂着额头，嘟囔道：“我哪有套话……”

“行了，”萧无烬出声打断，打发她快点走，“父皇一早还问起你何时到京。既然礼物已送到，闲话也叙了，还不快进宫去给父皇请安？难道要等父皇派人来催你？”

一提到父皇，萧若雪顿时蔫了几分。她虽然受宠，但也知道规矩，回京首日不去拜见皇帝确实说不过去。

她不甘心地又瞄了一眼寝殿深处，最终还是败下阵来：“知道啦！我这就去！二哥你真没趣！”

她跺了跺脚，带着一脸“我迟早会知道”的表情，转身快步离开了寝殿。

看着妹妹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萧无烬眼底最后一丝柔和褪去，恢复了平日的冷冽。

他掠过空荡的床榻，随即毫不停留地向外走去，方向正是暗九所居的偏院。

殿内重归寂静，唯有冷檀香依旧袅袅盘旋，将那抹险些被捕捉到的清冽草木气息，彻底掩盖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