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烬看着暗九苍白的脸颊和微微发抖的身体,那点因他“擅作主张”躲上房梁而起的怒意,终究被更强烈的担忧压了下去。
“先回你自己屋里去。”
萧无烬松开攥着他手腕的手,“本王稍后便到。”
暗九闻言,如蒙大赦,立刻躬身想退下。
“等等。”
萧无烬叫住暗九。
他抬手解下自己身上那件厚重暖和的玄色貂绒斗篷,不由分说地披在了暗九单薄的肩头。斗篷还带着萧无烬的体温和浓郁的龙涎信香,瞬间将暗九整个人包裹。
暗九怔住,熟悉的乾元信香萦绕周身,他吸一口气,都像是被信香幸了一样。
他下意识想脱下来,“殿下,这……”
萧无烬却按住他的手,低头,在他冰凉的唇上印下一个短暂的吻。
“穿着,准你弄脏。”
这话意有所指,是近乎纵容的许可。暗九听懂了言下之意,脸颊瞬间爆红,攥紧了斗篷边缘,不敢再推拒,低声道:“……是。”
他裹紧带着殿下气息的温暖斗篷,快步退出了寝殿。
萧无烬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这才转身,准备去应付他那难缠的妹妹。
只是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暗九肌肤的触感。
他换下繁重的朝服,穿上了一身墨竹暗纹的深蓝常服,萧若雪便已换了身衣服,像只欢快的鸟儿般飞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捧着长条锦盒的侍女。
“二哥!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萧若雪献宝似的打开锦盒,里面静静躺着一张梧桐木七弦琴,琴身古朴,弦丝流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这可是‘焦尾’的古仿!我费了好大功夫才寻到的!我记得二哥你年少时琴艺冠绝京城,最想要的就是一张好琴了!”
萧无烬的目光落在琴身上,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年少时……
是啊,他曾痴迷音律,十指在琴弦上能奏出令人心折的乐章。
直到那次……
老三生辰,母妃设宴。
母妃笑着招手让老三坐到她身边,亲自给他布菜,目光慈爱。
然后,母妃转向他,语气依旧温柔,却是带上命令的意味:“烬儿,为你三弟弹一曲《贺新岁》助助兴。”
他看着母妃身边笑得开怀的三弟,又看看自己按在琴弦上的手,那一刻,只觉得指尖冰凉。
母妃长久以来的偏心,如同无形的针,刺穿了他所有伪装的自尊。
心神激荡间,手下力道失控,“铮”的一声,琴弦应声而断!锋利的断弦划破他的指腹,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琴身。
母妃惊呼,老三担忧。
而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抹刺目的红,从此封琴,再未碰过。
如今,这张他曾经梦寐以求的琴就在眼前,心中却只剩一片荒芜的平静。
萧无烬抬起手,指尖虚虚拂过琴弦,没有触碰。
“四妹有心了,多谢。”
萧若雪敏锐地察觉到二哥情绪不对,那股兴奋劲儿也淡了下去,小心翼翼地问:“二哥……你不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