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碰到了他唇上的伤，觉得……恶心了吗？

就在他心乱如麻之际，车厢内传来萧无烬的声音：

“进来。”

暗九怔住。殿下让他……进车厢？

以往，他都是坐在车辕外侧的。

他不敢迟疑，连忙收起伞，拍落肩头的积雪，小心翼翼地掀开车帘，躬身钻了进去。

车厢内暖意融融，与外界的严寒判若两个世界。萧无烬靠坐在软垫上，闭目养神，似乎并未在意他的进入。

暗九局促地坐在离车门最近的角落，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鼻尖萦绕着车厢内淡淡的熏香和殿下身上清冽的龙涎信香，与他方才在风雪中沾染的寒气形成了鲜明对比。

马车缓缓启动，轱辘碾过积雪的道路。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彼此轻浅的呼吸声。

萧无烬依旧闭着眼，脑海中却浮现出暗九唇上那些细小的伤口，以及他刚才站在风雪中固执等待的身影。

这傻木头……有时候真是笨得让人生气。

可偏偏，又让人……狠不下心彻底丢开。

马车并未直接回府，而是拐向了城西。

萧无烬想去看看汤药发放的实际情况。

越是靠近设置粥棚药铺的坊市，人气渐旺。

虽依旧笼罩在时疫的阴影下，但比起之前的死寂恐慌，多了几分秩序与生机。远远便看到太医院旗幡下排起的长队，官兵维持秩序，药童们忙着分发漆黑的汤药。

马车缓缓停下，萧无烬掀开车帘一角静静观望。暗九沉默地守在他身侧。

就在这时，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无意中瞥见马车上显眼的王府徽记，先是愣住，随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她认出来了，这是那天在济世堂前，下令分药给百姓的烬王的马车！

“烬王！是烬王的马车！”妇人激动地喊了一声，抱紧怀中年幼的孩子，踉跄着冲到马车前，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雪地里，不住磕头，“民妇谢殿下救命之恩！谢殿下赐药救了我娃的命啊！”

她这一跪一喊，顿时吸引了周围百姓的注意。人们纷纷认出这辆马车，想起那日王府侍卫虽然强硬，但最终确实留下了救命药材，而且据说如今全城发放的官药也是这位殿下督促制成的……

一时间，感激之情如潮水般涌来。

越来越多的百姓放下手中的碗，朝着马车方向跪下，口中喊着“多谢殿下”、“殿下千岁”……

车夫有些无措地回头看向车厢。暗九身体微微绷紧，下意识握紧刀柄，呈护卫姿态。

萧无烬看着窗外黑压压跪倒一片的百姓，看着他们脸上真挚的感激，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他本意并非救苦救难，只是权衡利弊下的决策。但此刻，这种纯粹的感恩，却让他动容。

他钻出车厢，站在车辕上。寒风卷着雪沫吹起他玄色大氅的衣角。

“都起来吧。汤药有效便好。好生将养，谨遵医嘱。”

没有多余的抚慰，只有简洁的命令。但百姓们却如同吃了定心丸，又重重磕了几个头，才互相搀扶着起身，眼中充满了希望。

萧无烬不再多言，转身回了车厢。马车再次启动，将那片感激的目光抛在身后。

车厢内，暗九悄悄抬眼，看着殿下重新闭目养神的侧脸。方才殿下站在车辕上接受万民跪谢的身影，与他记忆中冷酷暴戾的烬王似乎有些不同。

萧无烬忽然开口，“看到了？这便是‘收买人心’。”

暗九垂下眼帘，低声道：“殿下……救了许多人。”

还有他……

萧无烬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但车厢内紧绷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