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巍峨，朱红高墙下，细雪如絮，无声飘落。

萧无烬踏出宫门，一股寒意混着雪沫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重与疲惫。

朝堂的算计，兄弟的阋墙，母妃的偏袒，江南的旧案……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只想一个人静静。

然而，目光所及，看到宫门外那道玄色的身影时，脚步一顿。

暗九静立在风雪中，身披那件黑色狐裘，厚实的皮毛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

雪花落在他肩头、发梢，他却恍若未觉，只是垂眸等待着。

直到看见萧无烬出来，他才不疾不徐地撑开了手中一直握着的油纸伞，迈步上前，稳稳地将伞罩在萧无烬头顶，隔绝了纷飞的雪花。

“你怎么来了？”

萧无烬看着他被雪花打湿的睫毛，眉头微蹙，“本王不是准你休息一个时辰？”

他特意没叫暗九随行，就是想让他多休息一会。

偏偏这人跟来了。

天寒地冻的，也不知道避雪，就这么站着。

真是一根傻木头。

暗九微微垂首，声音平静无波：“属下职责所在。”

又是这句话。

若是平日，萧无烬或许会因这刻板的回答而心生烦躁。

但此刻，看着暗九被冻得微红的鼻尖，嗅到他靠近时身上传来的、混合着冰冷雪气和干净皂角的清冽气息，那股盘踞在心头的阴郁竟奇异地淡去了几分。

这人就像这漫天风雪中的一座孤峰，沉默，冷硬，却莫名让人感到……安定。

萧无烬的目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唇瓣上。

许是心境使然，也许是方才在宫中压抑太久，一个突兀的、不合时宜的念头猛地窜入脑海——

想吻他。

就在这宫门之外，风雪之中。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以至于萧无烬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向前逼近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出的白气交融。

暗九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靠近和气息的变化，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睫毛颤抖了一下，却没有后退，只是将头垂得更低。

雪花落在伞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宫门侍卫远远肃立，不敢窥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和这一把小小的油纸伞。

萧无烬抬起手，指尖缓缓伸向暗九的唇……

指尖触碰到那片微凉的唇瓣时，动作却蓦地顿住。指腹传来的触感并非想象中的光滑，而是带着些微不平的涩意，甚至能感觉到几处细小的、已经结痂的破口。

是了……昨日情动时，这傻木头死死咬着自己的唇，怕是伤得不轻。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像是懊恼，又像是……心疼。

萧无烬倏然收回了手，仿佛被那细微的伤口烫到一般。

他不再看暗九，转身一言不发地登上马车，车帘在他身后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暗九僵立在原地，握着伞柄的手心沁出冷汗。

殿下刚才……是想做什么？

为何又突然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