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他命令道。
暗九缓缓抬起头,脸色有些苍白,眼神躲闪。
萧无烬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有些碍眼。
他想起昨夜一些模糊的片段,似乎……自己做得过分了些?但具体如何过分,却又想不真切。
“罢了。”他收回手,语气莫名烦躁,“去传早膳。现在……准你休息一个时辰。”
这已是破例的恩宠。
暗九怔了怔,低声道:“……是。”
他起身退下时,脚步略显虚浮。
萧无烬盯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才收回目光。
他又看了看虎口那个齿痕,心中那股异样的感觉愈发清晰。
这傻木头,竟敢以下犯上,悄悄咬了他一口。
而他自己,居然……并不讨厌。
暗九依言去偏厢歇息,虽只一个时辰,高强度的身体消耗也让他几乎沾枕即眠。
而主殿内,气氛却骤然紧绷。
萧无烬刚用完早膳,暗一便无声出现,面色凝重。
“殿下,墨太医的药方已证实有效,汤药正由京兆尹协同太医院分发给各坊市,疫情初步得控。”
暗一先是禀报了好消息,但随即话锋一转,“但那名南境匠人……属下晚了一步。昨夜,端敬皇贵妃娘娘的人抢先将其带走了。”
萧无烬执筷的手一顿,眸中寒光乍现:“母妃?”
“是。”暗一低声道,“属下虽未抓到人,但在其废弃的作坊暗格里,找到了这个。”
他呈上一个油布包。
萧无烬打开,里面是几块沾有诡异污渍的瓷器碎片,以及一叠密信。
信上的字迹经过伪装,但内容触目惊心——三皇子萧无情指使匠人,将沾染病源的药汁浸入特制瓷器釉层,借赠送之名,目标明确指向太子岳丈太傅,意图拖延婚期,打击太子势力。
然而,最后一封残破的信笺却显示,那南境匠人暗中加大了毒物剂量,并肆意扩散沾染器皿,显然是想将事情闹大,其背后恐怕另有主子!
萧无烬狠狠将信纸拍在桌上!
老三愚蠢短视,只想争权,却被南境势力利用,险些酿成滔天大祸!
而母妃……她竟插手将匠人带走?
是为了包庇老三,灭口遮掩?
还是……她也牵涉其中?
一想到那个可能性,萧无烬只觉胸口一阵闷痛。
他与老三是一母所出的亲兄弟,母妃平日里虽也对他好,但对老三却多是溺爱。
若母妃为了保全老三而……
“殿下,”暗一谨慎提醒,“皇娘娘此举,恐是想将此事压下。”
萧无烬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
“证据收好,盯紧母妃宫中动向,尤其是与南境的任何联系。”
“至于老三……暂时不必动他。经此一事,他已是惊弓之鸟。本王倒要看看,没了爪牙,他还能翻出什么浪。”
他喝下一整杯茶,咽下满嘴苦涩。
这场时疫,撕开了温情脉脉的皇家面纱。
兄弟阋墙,母子离心……这至高之处的寒冷,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场风雪,都更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