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自己造就的饥饿条件下,日夜的赶路途中,木眠晕倒了。
在长时间的不良环境的影响下下,小时候在身体里积累的污垢与毒素,被不断翻了出来,搅和着营养不良,木眠感到自己身体的免疫力,马上就要崩塌了。
连续发了三日的高烧,被自然不断塞了三日的食物。
虚弱的身体,居然在第四日恢复了正常的体温。
“木眠,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城市已经离得不远,可以看到清晰的轮廓。
看样子,是一座规模宏大的漂亮城市,可惜雾气大,仍旧无法看得细致。
机械太阳钟透过层层雾气,灰色云层环绕高楼,有一片蓝色的不知是什么东西。矮脚楼房与空地安置在高楼四周。
“看样子真的是人类的城市。
咳。咳。
所幸我们没有放弃。”
木眠的身躯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蜕去了硬壳的鼠妇。他剧烈的咳起嗽,双手放在自己的胸腔上。
他的肺好像在燃烧,一呼一吸之间,嗓管里的刺都会越长越高。
“你今天的体温好冷。”自然生起一丛火来。
“我的头疼的要爆炸。”木眠盘腿坐起来,他感到自己没有任何力气,身体里的游魂已经离开了。
“自然,我不想让你背着我了,我毕竟说过,人类的生命太过短暂。”
木眠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最多只能走三公里了。接连几天,一直都是自然背着木眠快速前进。
可是人的身体需要热量与温度,自然是不能一直背着木眠的,因为冰凉的体表反而会加重木眠的病气。
自然看得到木眠的生命在消耗,原来对他的感觉的丰富性,现在全都消耗殆尽。
围绕着木眠的,是森林。那是他所感受到的。木眠在沉寂,而生命变成了树。
慢慢地,慢慢地,接受所有,拥抱所有,忍受所有,忘记了自己。
木眠重新爬了起来,他趔趄了一下,用手揉了揉膝盖。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开了个玩笑:“但我要先兑现于你的承诺。”
自然回头看,他们原来已经走了那么多天了。走过的路,一旦走过,便再也辨认不出来了。
土地好像本来就是那样,万物都是七彩的,还有皮肤,目光,偶尔会出现的变异株,还有仍然有着顽强生命力的植物。
然而奇怪的是,那些具有攻击力的变异株,好像再也没有遇上。
尽管有的时候远远地看见深入云霄的变异株在摇曳,可却从未打扰过他们路途的进程,一切都很平静。
更奇怪的是,自从木眠生病了,那些变异株却像是围到他们的四周,却没有任何的行动。只是他们走着,那些变异株也陪伴着他们一起走。
所以这几天,自然甚至习惯了被各种奇奇怪怪的变异株包围的感觉。
而他也从未听木眠提起过亲眼所见的现象。
今天无风,天气很好,天空本色白花花,太阳机械钟在天空洒下点点橙色,在抬头看了一段时间后,感觉更像是紫色了。
长野无尽,捕捉不到任何动物的踪迹,无论飞鸟或是走禽。
这里地势略向下倾斜,木眠劳累,所以走了一段,他便顺势躺下来,用手扒着自己的身躯推动滚动起来。
自然见状,自告奋勇要来当推手,然而人类的身躯并不很适合这样推动行走。
于是自然在附近找寻了一个金属材料,拾起熔炼,制得一块滑板。让木眠坐上去,他负责推动。
“咳咳。哈哈哈哈哈哈——咳——”木眠开心大笑,此刻他不遗余力便感到开心,可是却不能伸展地笑了。
只是这样太费力,在玩了一段时间后,又将它熔炼保存体内。
他想起阿角叔的病痛,他在此刻好像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因为不想连累家人,阿角叔背着家人从富人区来到穷人区,在木眠旁边不远处建了小木屋,并且为木眠和妹妹建了另一座小木屋。
每日从阿角叔的屋子里一刻不停传出闷闷的咳嗽声,那声音,从早到晚,无法忍住。
后来有人嫌阿角叔吵,于是叔加固了房子,房子看上去密不透风,后来便再也听不到阿角叔的咳嗽声。
听说阿角叔之前是那个研究防偷盗用具的老头的客人,老头听说阿角叔来,便时常过来,顺便也给木眠带来些新玩意儿。
直到有一天,那老头敲门,没有人开门,他让木眠帮忙把那门撬开。
撬开后,看到一副人类的身体倒在了淤泥里,平和的笑脸仍旧挂在熟悉的脸上。
木眠那时不懂,他不知道病痛的感觉,不知道那个笑容的意思,只是面无表情地告诉老头——阿角叔爱干净,这里原来没有淤泥。
他看到,老头痛哭流涕,他也只是迅速将那无声的躯体拖出去,因为木眠知道,如果这副躯体再在这里待下去,只会给他们所在的区域,带来更多的细菌与蛆虫。
他让妹妹找到一片空地点起火来,那具躯体焚烧了好久。那天天冷,火熄灭了许多次,又重新点起来许多次。
木眠咳嗽的时候,他想起了阿角叔,也终于明白了当时阿角叔的感受。
那一刻平静与绝望的对决,也不过只是一只冲上天际的小鸟,再也没有想过之后的成长,在扑翅间隙数着刚刚过去的每分每秒。
在痛苦的面前,也只剩痛苦。可是痛苦的旁边,却可以是快乐。
自然闲不下来,他拾起石子,不停地向远处抛掷,欢快的步伐,越跑越远,好似从不停歇。
然而,在撒蹄欢乐途中,却一次次折回,将木眠背起,折下背部,无数次旋转,奔跑。
自然知道人类的性命短暂,他也看得到木眠的身体状况。生命的火焰逐渐熄灭,对生命的渴望,甚至要靠风来给予。
自然所能做的,只有尽快陪伴着木眠到达城市。在那里,有他信任的医疗条件,有他所期待的生活希望。
“我可以修改你的程序吗?”声音从耳后传来,背上的人的冷气直传到他腹腔内的心脏里。
“可以。我们守卫者的程序可以修改,你只要拔下我的舌头,便可以看到操作页面。这是对我们不忠的惩罚。”自然如实回答,守卫者本来就是为了守卫人类的城市而存在,所以他也是所有的机器人里唯一一个可以由人类修改程序的。
并且,守卫者是由人类所制作的。是合约所委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