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睡觉了吗?”自然睁眼,发现回到了原来那个熟悉而又不熟悉的地方。
“睡了很久。”
谁也没有提在不久前发生的事情,因为谁都不知道首关为什么突然那样做。
好像是过了很久,自然才说道:“首关突然点火,毁城。他似乎不想让那艘船被发现。但他不是一个冲动的机器人。”
双方都低下头沉思了起来。
木眠发现,机器人的心思要更加细腻和敏感,具有更强的自毁倾向,还有着捉摸不透的思考过程,他跟不上。
“我们人类世界里,每个人都有秘密,当秘密被不经允许发现,那一定不好过吧。”
“我在最后感知到过他,他的愤怒就像是绿色火焰的化身,最后事情的发展趋向,已是箭在弦上。”
当自然说完后,木眠的视线离开了机器人,他其实并不太能听懂是什么意思。
“但是,木眠,所幸你还在。”
木眠知道自然在注视他,可他不敢迎上,到现在,他反倒有些不知该如何与机器人相处了。
在城市崩塌之后,他这具人类的身躯越发感受不到饥饿,也渐渐淡忘了自己是人类的事实。
有的瞬间,他会做出一些机器人的动作习惯,让他觉得自己也许本来就是机器人。
而反而,自然与他的交往,让他越发看到自然身上的鲜活与细腻,有时甚至演变为妩媚,木眠觉得,机器人身上,住着一个绚丽的灵魂。
他们很多时候并不需要依靠语言,反倒是依靠眼眉流转与肢体动作。
单独的相处,让木眠对自然越发好奇,越发喜欢,同时,也激发出一些别样的恨与厌恶。还有一些他仍然无法具体识别到的情感,夹杂其中。
“我爱你。”自然久违地又开始跳起舞来,在那个明亮的午后。
自然将眼睛闭上,他开始舞起手臂,如同在城市那个日日夜夜。
“木眠,我们一起来跳舞吧。”
自然向木眠抛掷出手臂,笑容依旧没变过。
然而木眠在矛盾之中挣扎着,他无意识中指示着变异株,于是从泥土中长出了一朵花来。他是想要逃避这一刻。
花越长越高,瞬间缠上抛掷出的手臂,又迅速收缩,将自然拉倒在地。
随后又喷射出白色的气体,将自然的手臂腐蚀。
坚不可摧的金属外壳居然明晃晃的通了一个洞。
木眠连忙上手将花拔开。
“没事的,木眠。”自然斜倒在地上,尽管没有明显表达情绪的表情,可他颤抖的双手仿佛在叫喊着他的疼痛。
对不起。木眠想说,对不起。可是他透过那个洞,看到自己矛盾的心情不断被放大,就像他空洞的嗓子,仍未找回声带。
“会愈合吗?”木眠话刚说出口,便在脑子里开始谴责自己。怎么可能愈合呢?这样的腐蚀程度。
“我已经好了,我是机器人,不怕痛的。”自然挤出纯净的微笑,声音干净有力,足以骗过矛盾的人类。
自然努力想撑起自己,可是即使手掌牢牢撑在地面上,手臂还是在不受控颤抖,甚至关节也暂时无法弯曲。
“我想,如果能看到你跳舞的话,我会好很多。”自然笑得清澈,似是在开玩笑一样却又像是在说真心话。
木眠感受到有一阵风刮过了他的脸颊,霎时间,他完全被机器人所控制,他的情感,也如一株变异株摇晃在自然的伤口上。
随着那片风,木眠甘愿褪下所有的自以为是,他跳起了记忆深处的第一支舞蹈——那个深夜坐在网上,看着旁边的守卫者所跳的舞。
那是在和平之下无声的战鼓,如同非洲平原上用脚步震彻土地的大象,等待着实力更强劲的对手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