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巨大的船停在天空的尾端。
自然双手拉上他的吊杆,还没等落地,垃圾便撒了一甲板,恶臭熏天。
首关拉起一根绳索,火星顺着绳索往船的甲板上爬,全然不顾在舱内的人类和双手拉在钓竿上的机器人,黑色的废絮飘飘然涌上天空,巨大的浓烟一口吞噬了原有的恶臭。
随后,首关的身影和声音一同走入火场,高昂的歌声埋葬在他所建造的城市之中:
“城市的唯一出口,
只有我亲手埋葬自己
方能出现。
我带给你们自由,
也给你们带了两个选项。
逃脱这里,逃脱废弃,罪恶,与毒气。
还有,我爱的人,
与我一同奔赴轮回。”
这是他们在这个城市里待的最后一个时间。木眠十分惊异于机器人的丰富内心,同时,对于自然,也更多了一份怀疑与好奇。
他们是误闯入这艘船里的。
这是一艘航海船,海水拍打船沿的印记,掉皮与青苔,海洋生物生长的侵蚀,还有那些深远的,人类的回唱——长了真菌的纸张,长满斑点的墙皮,浑浊的水源与文字。
只是,首关把这艘船装饰为了垃圾场。如此逼真。
“原来海真的存在。”木眠跳上垃圾山,双脚一深一浅,从山上走下。
他走向丢失已久的人类文明,尽管过了那么久,却仍然保存良好。
拙劣的电子屏幕,居然骗了他们这么久。木眠绕到电子屏幕的后方,一个个舱室就像最小单位的城市。
被风干得好像轻轻碰一下都能碎裂的木头,表面不知又复刷了多少层漆与油,最表层甚至还未干。
而木头纤维的横截面,被塞了一些碎骨屑进去,以延续支撑这条古船的命运。
木眠跳上甲板,脚底传来厚重的音响,在甲板之下又垫了钢筋与水泥。
自然坐在吊杆上,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木眠无法想到,这样的木制船,到今日仍然保存完好,要付出多少努力?
他顺着甲板走入一层船舱,棕榈树油脂的味道倾倒而来,除了空间隔板之外,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坚硬皮革挂在半空,黄得透明,已经看不出是什么动物了。
楼梯镂空,垂直,下负一层,仍是空旷,墙上有脚蹬,可以沿脚蹬登上船头。
有一个冷冻室,一个药剂室,冷冻室门无法打开,药剂室里整理整齐的针筒,填充了药物的炮弹,还有各种没有见过的用具,用绳索挂在了天花板上,伸手可拿。
舱室虽老,却收整得干干净净。药剂室于下半层,于它上半层,是书写室,采用复式结构,甲板锯出方形的漏洞,同样是蹬脚蹬通过,到达上半层。
书写室里,基本全是书籍,纸张,用绳子绑成一沓一沓的,却不落灰。
光从窗子落进,渗透了贴在窗子上的纸上的文字。不多,基本已经被时间所消融。
木眠用指腹抚着纸页堆叠的参差,对于现在的时间,就像被遗忘一般,在此刻,他居然渴望去阅读。
他拆开捆绑着最后一打纸张的绳子。绳子很新,像是系上不久。那是唯一一摞堆叠后与他胸口齐平的纸楼,木眠不受控制地捻起最顶部的第一张,纸页如沉睡的蝴蝶来微微颤动。那一刻,他才是一个真正的研究员。
纸张很脆,所以他必须小心翼翼。
这是一张信纸,文字秀丽小巧,工整干净。好在文字保存仍然完整,也有可能是经过修复,因为字迹十分清晰。
“I thought I would see the glacier first, but what strikes me first was my never-ending fear.
So, I write here,to myself.
Thank you for encouraging me all the time,Whenever you are hungry and tired.
Thank you for your eyes,always see the sun on the sky.
Your mind always pictures brilliant stories and
Your feet step steadily on the rocking sea.
I accept your fear,I accept your eternity.”
接着是第二张纸。没有握紧,纸页如叶片般落下,木眠俯身捡起。字迹不变,是同一个人所写。